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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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霁疯了吗?”

    齐国内廷吵成一锅粥,主战世家坚持向其他三国求援,期望借五国盟约,联合发兵,予以回击。并趁机攻占周国,扩大疆域。

    “云霁初返国,立足未稳,便屡行大逆不道之事,废国号,迎废妃牌位,自降为侯,后燃-周室灯阁,逐走皇族祭祀,改奉先朝-戾-皇-为祖,肆意妄为,已是引起众怒。”

    有世家大臣立在廷右,义正言辞,侃侃而谈。

    “此时举兵犯我边境,更是违背五国盟约,必引来上天雷霆之怒!派遣大军击杀逆贼,乃是顺天而为!”

    说话间,主战的世家交换眼色,不由得盘算,如能击杀云霁,灭除周国世家,即便要同其他三国划分好处,于己也十分有利。

    一来,齐国同周国接壤,借地利之便,自可占据大片领土。二来,先一步发兵,后派遣使臣,必能占得先机。待攻-破周国都城,搬空周室宝阁,谅他国也说不出不什么。

    好处可以分,大头必须在自己手中!

    云霁发病,已不被这些人看做威胁,而是天赐良机,壮大自身的良机。

    主和的世家大臣看不惯主战之人的嘴脸,眉头紧蹙,面如冰霜,甩袖冷哼。

    击杀云霁,瓜分周地,哪有那么容易?做什么春秋大梦?

    周国国力与齐国相当,云霁更集结重兵,来势汹汹,岂是说打就打,说灭就灭?

    先皇在世时,尚可压制对方,可先皇已经陨落,新帝尚且年幼,兼资质平平,登基之后,全靠母族扶持,才可掌控都城。

    不见宝座之后,帘幕遮挡之人?

    以皇妃之位临朝,虽久未出声,新帝的一举一动却在其掌控之中。

    外戚做大,皇室衰弱,世家各为利益互不相让,争执不休,这种情况下,还想同云霁一战,甚至攻破周国国都,何等的狂妄自大!

    不是白日做梦,又是什么?

    这些不提,云霁背后的山门,可都忘记了吗?

    人界第一山门,山主更将是千年来飞升的第一人,实力何等雄厚。纵使荀山主表明态度,与五国再无瓜葛,却不会对门下弟子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灭除周国,击杀云霁,瓜分周地,简直笑话!”

    杀死云霁事小,引来他背后的庞然大物,雷霆之怒,降下天火,烧到自身,又当如何?

    更何况,能不能杀得死还是两说。

    早有传言,云霁同洞天福地之主交好,得其赠送法器灵宝,境界早有提升,已是今非昔比。想杀他,不说难如登天,也非轻易可为。

    同时,国内也不太平。

    白云山大典之上,一场幻境引来多少流言,揭穿多少谎言?

    “诸位难道忘记,现今国内凡俗都在议论些什么?”

    夏朝的灭亡,戾-皇的身死,于五国皇室和世家一直是个禁忌,尤其是参与当年之事的家族,更是讳莫如深。

    措手不及,遮掩千年的秘密陡然被揭开,分毫不差的展现在世人面前,惊慌,骇然,一齐涌上心头。

    哪怕谎言流传千年,史书已盖棺定论,事实终究无法全部抹杀。是非黑白,正-义-邪-恶,因果轮回,谁敢断言,自己就能超脱于外。

    一时之间,流言纷起,五国上空均蒙上一层阴影。

    皇室世家编织谎言,树立的形象有多高大,就有多让人怀疑。

    夏皇-暴-戾,五国诸侯起兵以肃天下?

    真是出于-正-义,忧国忧民,为何不在-推--翻-戾皇之后,另立夏朝宗室子弟?当时,夏朝皇都矗立万年,血脉道统自荒古延续,又得天道承认,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比五国分立要来得妥当。

    诸侯登位,真不是出于私心?

    凡俗之后,有修士发出疑言,人界失却天道眷顾,千年未能有人修飞升,是否源于五国分夏?是否就是五国诸侯的逆举触犯了界规?

    “正-义之举?分明是打着正义旗号,暗藏野心的逆贼!”

    流言越传越广,云霁归国后的种种举动,更从侧面证实,凡俗和修士的猜测非是无因。

    不见云霁自降为侯的当日,周地有彩云缭绕,更有灵鸟之声?

    “必是天道赞其所为!”

    正因如此,云霁驱逐周室祭祀,燃烧灯阁,处置霍家,迎回生母牌位,看似大逆不道之举,均未受到太大阻拦。其后点兵集结边境,更有世家主动跟随。

    周人忧心忡忡不假,可聪明的都能察觉,自周皇降为云侯,灯阁烧成灰烬,云霁改供奉夏朝先祖,笼罩在周地上空的阴霾似有消散趋势。

    凡俗只隐约有感,修士的直觉更为清晰。最显著的表现,不少人发现,停滞的境界竟有松动迹象,不再像难以撼动的大山。

    曾参与云霁主持的祭祀大典,奉回夏皇牌位的供奉修士,更是如此。

    表面上,云霁貌似疯子,周国的世家陪着他一起疯,悍然与四国为敌,似要双脚踏入火山口,粉身碎骨,一去不复返。

    实际又是如何?

    争论不休的齐国,犹豫不定的燕国,暗中窥伺、还想着趁机占些好处的秦国和梁国,才是真正坐在火山口上,随时将要陨灭。

    岩浆滚滚,热度逼人,流过脚下,众人犹不知晓,兀自做着白日梦。

    纵知一梦黄粱,如镜花水月,仍沉浸在梦中,不肯醒来。

    “陛下,不能发兵,应派遣使者,探明其意,再做打算。”

    齐国主和的世家接连出声,在数量上压倒主战一派,渐渐占据优势。后者自不甘心落败,推出齐皇母族,意图扳回劣势。

    从日升到日落,从黑夜到白昼,双方吵了整整两天,仍没吵出结果。

    年幼的齐皇坐在高位,俯视朝堂,面如表情,仿佛泥塑木雕,半声不出。帘幕之后,同样寂静无声,却有一只纸燕飞出,远远离开都城,飞向边境。

    三日后,齐国边境的情势已是万分危急。

    齐国守军立在要塞城头,看着云霁麾下的营寨,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头皮一阵发麻。

    远远望去,军-帐一座连着一座,如山脉起伏,望不到尽头。

    百余军帐结成一座营寨,前方布下拒马,更有修士自营中行出,捏法诀张开法阵。

    一座座护营法阵接连亮起,光柱有高有低,亮度亦有区别,然对比己方,已呈碾压之势。

    周军刚到时,边境守将还曾放出豪言,死守要塞城池,与云霁决一死战。

    “休要畏惧,王军不日将到!”

    主将言之凿凿,并取出印信,齐国边境守军受到鼓舞,士气稍有提升。然几日过去,都城迟迟未有消息,求援的骑兵赶往都城,都未能带回好消息,传讯纸燕飞出,干脆是一去不回。

    守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表情越来越阴沉。

    守军的士气也是一落千丈。若周军此时发起-攻-击,别说拼死一战,连半座要塞都守不住。

    奇怪的是,云霁始终按兵不动,下令结营,整日操练。喊杀声震天,引得大地微颤,齐人胆寒,就是不发起攻击。

    这种举动像在-示--威,又像在等候什么人。

    等人?

    坐在大帐里,齐国边境守将心头巨震,悚然一惊。

    连忙起身,翻出唯一一封从都城送来的书信,脸色顿时铁青。

    “原来如此!”

    将书信拍在桌上,黑岩雕刻的桌角,刹那间化成齑粉。

    “齐国,将亡!”

    道出这四个字,边境守将似耗尽全身力气,跌坐在帐中,瞬间老了二十岁。

    听闻此言,副将惊悚,不明白究竟发生何事。

    “不明白也好。”主将苦笑道,“至少不必像我。”

    “将军?”

    “莫要再问,遣人去城头,若发现异常,立即前来报我。”

    “是!”

    副将领命,退出大帐,仍是满头雾水。

    主将靠在椅背,闭上双眼,静静开始等待。等着证实自己所想,等着国破家亡。

    “如果……”

    如果国都不被外戚把持,如果参加白云山大典的供奉联合世家,劝说齐君仿效云霁,自降为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现如今,一切都晚了。

    主将摇摇头,重新拿起信纸,叹息一声,“既是妄想,何能实现。”

    太妃睿智,有先见之明,终是无权。

    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只是勉尽职责,同家国生死共存。

    午夜时分,城头换岗。

    打着哈欠的士卒靠在城墙上,半面被火光映红,带着无尽的疲惫,另半面隐入黑暗,恰如此时的心境,蒙上无穷阴影。

    “快看!”

    突然,箭楼上的士卒发出惊呼,并敲响铜锣。

    锣声入耳,城头守军同时一惊,莫非周军趁夜攻城?

    “镇定,莫要惊慌!”

    有修士以法力传音,安抚守军。随后祭出符篆,启动法阵,瞬息照亮城头天幕,夜空恍如白昼。

    只一眼,众人便寂静无声,心胆俱裂。

    天空中,罡风疾旋,云层裂开,恐怖的黑影当头罩下。

    倒悬的山脉,环绕黑色灵光。巨兽般的黑岩,正张开大口,厉声咆哮。

    葱茏的绿洲,虹光飞舞,灵雾萦绕,本该是人人向往的洞天福地,带给齐国守军的,却只有无尽的恐怖。

    “来了,终于来了……”

    主将登上城头,匆忙之间只披着铠甲,头盔遗落在帐中。

    副将立在主将身后,终于明白,后者所言的“齐国将亡”,究竟代表什么。

    随绿洲悬山现身,齐国守军大乱,惶然之间,丢盔弃甲,握不住兵器,几-欲-弃城逃跑。

    与之相对,周军则是士气高昂。

    云霁步出大帐,锦袍玉冠,并未着甲。仰望洞天福地,扬声道:“臣云霁,拜见陛下!”

    伴随话声,躬身下拜。

    诸将得其提点,一同下拜。

    “臣等拜见陛下!”

    以法力催动,声音传遍整座营盘,彷如雷鸣。继而触动法阵,如水波状蔓延开去。

    这是李攸和云霁商定的一场好戏,主角配角都已就位,只能大戏开锣。

    绿洲之上,景元尊者站在麒麟身侧,好奇问道:“这个云侯可是尊者后代?”

    麒麟鄙夷的瞅他一眼,挪开半步,仿佛觉得,和这头只知道打架的白虎站一起,会拖累自己的智商。

    “自然不是。”

    开玩笑,尊者是什么身份,什么境界?

    得天道眷顾,让巫界之主记挂千年,宁可压制修为也不愿飞升,别说没有后代,即便有,也不会这么弱。

    没错。

    在荒兽眼中,如云霁这般,只配称“弱”。

    纵览整个人界,只有寥寥几人尚可入眼,一只爪子就能数得过来。

    “哦。”

    景元点头,丝毫不认为自己招人讨厌,依旧朝麒麟跟前凑。

    麒麟躲了又躲,终于没忍住,扭头大吼,喷出一个火球。

    这头老虎自己找死,怪不得他!

    景元尊者十分警觉,忙侧身避开,仍被燎到到衣角。拍掉火星,瞪着麒麟,满眼控诉。

    这么对待老朋友,放火烧?仗着他没修回本体,境界低微是不是?

    还荒古瑞兽,瑞兽个xx!

    幻兽在一边看热闹,早忘记被麒麟烧掉的鬃毛,就差大声叫好。

    火凤栖在桐木上,专心梳理羽毛。盟友什么的,已被丢到九霄云外。这只白虎看似精明,实则很不着调,和他结盟,八成会被拖累。

    抖抖翎羽,作为一只神鸟,果然该遗世孤立,不与俗物同流。等他炼化灵雨,传承浴火重生之法,看这些四个爪子的还怎么嚣张!

    武力值高很了不起?

    凤凰浴火重生,杀一万遍也死不了,累也能累死几个!

    不提荒兽如何,李攸唤来绿松,开启洞天福地屏障。

    绿色光柱腾起,引来下方所有目光。

    “起!”

    李攸的目的是四国皇室,不欲多造-杀-孽,以灵气催动法诀,祭出九层祭台,现出原身法相。

    与先时相比,法相又有不同。

    黑袍之上多出两幅金色流纹,自领口延伸至袖摆,同龙凤古印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去想巫帝法相会否有同样变化,李攸继续催动灵力,九层祭台逐层亮起。随灵光涌动,法相睁开双眼,足踏虚空,长身而立。

    风鼓衣袍,峨冠缠绕灵光,垂下十二道玉旈。

    双臂轻动,伴随一声轻鸣,人皇剑出鞘。

    剑光如虹,映照空中弯月,流泻无尽冷光。

    光中盈满煞气,李攸御风而起,立在法相身前,一招一式,皆由器灵指引。

    剑锋流动血光,王者之威压下,齐国守军瞬间胆寒,弱者已瘫软在地。

    主将本欲但-反-抗,无奈发现,气海已被剑光压制,法力凝滞不动,本命法宝的器灵瑟瑟发抖,躲在角落,死活不愿意露面。

    “天要亡齐国!”

    发出最后悲声,主将被亲卫架下城头。

    刚行出百米,剑光当空落下。

    爆-裂-声起,城墙被一剑斩断,碎砖乱石纷落,撞--到-漫-射-的青光,瞬息化作粉尘。

    人皇法相伫立空中,长袖飞舞,剑势未缓,青光大盛。

    光芒过处,荡开云层,牵引星光,绽开漫天火树银花。

    美得恐怖。

    一夜之间,齐国边境十二座要塞皆破,周军不废一兵一卒,踏入齐境,直逼国都。

    而这一切,皆源自一人。

    消息传出,燕、秦等国大哗,吵个不停的齐国内廷,也终于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