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浩帆

●清末民初小说与报刊业之关系探略

    摘 要：清末民初是中国新闻事业开始发达的时代，与此同时，近代化报刊也逐渐成为当时小说的主要载体和传播媒介。清末民初的小说与报刊业始终保持着密切而微妙复杂的关系。在清末，小说与新闻业呈同步发展的态势；而到民初，与新闻界长期遭受打击和镇压的命运相反，小说事业却进入了蓬勃发展的兴盛时期。清末民初的小说有80％登载在报刊上，民初的登载率又远高于清末。除小说专门杂志外，文艺报刊和报纸副刊以及一些综合性报刊也大量登载小说。其中，小说产量与小说杂志数量的走势基本吻合，这说明小说杂志始终是小说和小说理论发表的最主要阵地。以小说杂志为代表的近代报刊促成了中国小说传播方式的变革，并成为中国小说现代转型的主要载体和推动力量。

    关键词： 清末民初；小说；报刊；小说杂志; 关系

    清末民初，中国小说开始进入从古代向现代的转型时期，亦即中国小说的现代化时期。促成这种文学转型的因素包括政治、经济、文化等多种，但传播媒介和方式的革命是其中至关重要的原因。具体地说，就是在西学东渐大潮中兴起的近代报刊和出版机构改变了传统的文学运行机制，使小说的观念、内容、形式以及文学作品的产出、传播和阅读方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从而促成了中国小说品格和本质的现代转型。1906年底，陆绍明在《〈月月小说〉发刊词》中引用《画墁琐记》的提法，将中国小说的演进过程分为五个时代：“一曰口耳小说之时代，虚饰之言，人各相传；二曰竹简小说之时代，各执异说，刻于竹简；三曰布帛小说之时代，书于紳带，以资悦目；四曰誊写小说之时代，奇异新语，誊写相传；五曰梨枣小说之时代，付梓问世，博价沽誉”。[1]尽管这种说法含有泛化“小说”概念的嫌疑,但是不能否认，这种从传播介质角度描述中国小说发展轨迹的思路却是十分新颖和别致的，并且也大体符合中国古代文化演进的基本规律。那么，依照这种思路来看，19、20世纪之交的中国，应该说是到了小说演进的第六个时代，即：报刊（报章）小说之时代。

    从清朝末年起，中国开始进入使用近代印刷技术的报刊时代。报纸和杂志在清末民初蓬勃发展，成为其时文化传播的主要载体和媒介。据不完全统计，从1815年我国第一份中文期刊《察世俗每月统记传》问世起到1919年间，海内外累计出版的中文报刊约有2000余种；从1872年我国第一份文艺期刊《瀛寰琐记》创刊开始到1919年间，至少有388种文艺性报刊在社会上刊行，而这些报刊特别是文艺性报刊几乎都登载过小说，并且还出现了几十种以刊载小说为主的专门期刊——小说杂志。据笔者统计，从1892年《海上奇书》创刊起到1919年间，我国累计出版的小说杂志约有60余种，其中仅以“小说”命名的即超过40种。事实上，在清末民初，报刊已经成为小说的主要载体和传播媒介，其时不仅数千篇短篇小说几乎都最先发表在报刊上，而且许多中长篇小说也是首先在报刊上连载，而后再由出版社结集刊行的。近代许多优秀的和有影响的长篇小说，“四大谴责小说”不用说了，其余如《海上花列传》、《文明小史》、《活地狱》、《中国现在记》、《邻女语》、《东欧女豪杰》、《黄绣球》、《九命奇冤》、《廿载繁华梦》、《玉梨魂》、《广陵潮》等，都是首先发表在报刊上的。再以清末著名小说家吴趼人的作品为例。吴趼人的12个短篇全部发表在《月月小说》上，中长篇如《九命奇冤》、《痛史》、《电术奇谈》最先发表在《新小说》上，《瞎骗奇闻》最先发表在《绣像小说》上，《两晋演义》、《上海游骖录》、《劫余灰》、《发财秘诀》、《云南野乘》最先发表在《月月小说》上，《剖心记》最先发表在《竞立社小说月报》上。此外，《新石头记》、《糊涂世界》、《最近社会龌龊史》（初名《近十年之怪现状》）、《情变》分别发表在《南方报》、《世界繁华报》、《中外日报》、《舆论时事报》上。这样，除了《恨海》和他的生前未刊稿《白话西厢记》外，他的16部中长篇小说和全部的短篇小说都是首先在报刊上发表的。那么，清末民初的80年间到底产生过多少小说？这些小说究竟发表在什么地方？其时小说产量增减的轨迹和速率是怎样的？这些都是近代小说研究中非常重要的问题，也不断有学者努力去探求。日本大阪经济大学教授樽本照雄所编《新编增补清末民初小说目录》及《清末民初小说年表》二书是目前著录中国近代小说最全的目录书，笔者对这两部著作中的小说逐一进行统计，并剔除个别误收的作品，补入《时报》、《申报》、《图画日报》以及哈尔滨《小说月报》等报刊中为樽目漏收的部分作品，制成下面这张1840—1919年间中国近代小说发表情况简表：
　

作品 年份	创   作  小  说			翻  译  小  说			合          计
	作品数	报刊登载数	报刊登载率	作品数	报刊登载数	报刊登载率	作品总 数	报刊登载总数	报刊总登载率
1840- 1891	63	1	1.6%	16	7	44%	79	8	10%
1892	6	3	50%	0	0	0	6	3	50%
1893	8	0	0	0	0	0	8	0	0
1894	10	0	0	1	0	0	11	0	0
1895	9	1	11%	0	0	0	9	1	11%
1896	2	0	0	4	3	75%	6	3	50%
1897	22	11	50%	5	4	80%	27	15	56%
1898	5	1	20%	6	5	83%	11	6	55%
1899	15	2	13%	2	0	0	17	2	12%
1900	12	2	17%	4	1	25%	16	3	19%
1901	38	30	79%	10	4	40%	48	34	71%
1902	21	15	71%	18	13	72%	39	28	72%
1903	73	57	78%	96	46	48%	169	103	61%
1904	96	78	81%	73	32	44%	169	110	65%
1905	85	59	69%	91	26	29%	176	85	48%
1906	155	96	62%	154	53	34%	309	149	48%
1907	224	170	76%	204	76	37%	428	246	58%
1908	297	212	71%	157	64	41%	454	276	61%
1909	265	165	63%	85	27	32%	350	192	56%
1910	247	172	70%	60	24	40%	307	196	64%
1911	197	92	47%	62	51	82%	259	143	55%
1912	151	122	81%	55	47	86%	206	169	82%
1913	256	204	80%	98	87	88%	354	290	82%
1914	1207	1126	93%	253	220	87%	1460	1346	92%
1915	1585	1500	95%	346	279	81%	1931	1779	92%
1916	1161	1048	90%	283	222	79%	1444	1270	88%
1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