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 | 设为首页 | 联系我们 | 在线调查 | 站内检索 |

 

                                             

明清主页 | 小说在线 | 资料文论 | 书目著录 | 期刊检索 | 藏家天下 | 明清新闻 | 明清掌故 | 小说史略 | 研究专题 | 明清社区 | 会员专区

您现在浏览的内容是资料文论

| 综论 | 红楼 | 金瓶 | 三国 | 水浒 | 西游 | 文言小说 | 其他小说 | 专家专栏 |

明清小说研究--论晚明插图本的文本价值及其传播机制

你最喜欢的一部古典名著是:

红楼梦
西游记
水浒传
三国演义
儒林外史
镜花缘
金瓶梅
其他

新建网页 1

  ·中国古代小说研究论辩:陈曦钟、段江丽、白岚玲等著,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6年版

  ·张兵小说论集:张兵著,中国文史出版社2005年版

  ·晚明文人的文化传播研究:聂付生著,中国戏剧出版社2007年版

  ·中国古代小说研究:齐裕焜、王子宽著,福建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

明清小说研究

  ·《红楼梦学刊》2008年第2期目录

  ·《明清小说研究》2008年第3期目录

  ·《红楼研究》2008年第3期目录

 

 

 

 

 

 

聂付生


●论晚明插图本的文本价值及其传播机制

 

    摘要:晚明的插图本,不管梓行数量和还是质量都绝无仅有,具有极高的文本价值和审美价值。加上晚明书商具有一套较为灵活的传播机制,采取诸如聘请名家加盟、更新版式、加大广告宣传力度等措施,极大地催生了插图本的传播速度。书商的这些举措也成为中国传播史上成功的传播范例。


    关键词:晚明、插图本、文本价值、传播机制

    插图是帮助理解记忆正文内容、增加图书的通俗性、趣味性的一种有效方式。郑振铎先生说:“插图是一种艺术,用图画来表现文字所已经表白的一部分的意思;插图作者的工作就在补足别的媒介物,如文字之类之表白。这因为艺术的情绪是可以联合的激动的;我们读了一首好诗,鲜不在心上引起一种图画或音乐的暗示的。”[1][P3] “插图的功力在于表现出文字的内部的情绪与精神。”[1][PP4]正因为如此,插图本作为印刷文本的一种特殊形式,它的传播机制较其它文本要灵活的多,传播效果要快捷的多。所以,选择插图本作为晚明文本传媒的代表是富有典型性的。


    一、晚明插图本发展概述


    书籍中之有插图,可能始于唐代咸通九年(868)刊印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扉画。宋代已有绘刻俱佳的《古列女传》插图本梓行,徐康《前尘梦影录》称:“绣像书籍以来,以宋刊《列女传》为最精。”元代插图较宋更为成熟,题材也从前此的宗教类扩大至儒学、类书、戏曲、小说、工技、农艺、医药等类别。明初除几种佛经之外,插图本极为少见,“且雕刻粗率,无艺术之可言”[2][P64]。从永乐年开始,插图本的数量开始增加,且质量有质的提高。如郑和刊《佛说摩利支天经》(永乐元年,1402)“其扉页图幅,实丽精工”[2][PP64]。嘉靖、隆庆两朝,版刻已成发展态势。至万历年,正式进入版刻黄金岁月。由于地域关系,逐渐形成了建阳、南京、徽州、杭州等版刻群体。


    建阳是版刻较早出现的版刻中心,主要集中在该县麻沙、崇化两处。余象斗、余象乌、余世腾家族,熊龙峰、熊清波、熊宗立、熊鹿台家族,刘龙田等都是建阳有名的刻书家,他们都拥有一个或几个闻名遐尔的书肆,如余氏的双峰堂、萃庆堂、克勤堂、熊氏忠正堂、诚德堂、种德堂、忠贤堂、宏远堂、刘龙田乔山堂等等,出版了大量的插图本图书,题材包括儒家经典、正史野史、小说戏曲、佛道医卜、日用杂书、方志类书、兵法武经等,尤以小说、戏曲为多。如万历初年建阳书林刘龙田乔山堂所刊《重刻元本题评西厢记》,书林杨居寀刊《红梨花记》,刘素明刻《新编孔夫子周游列国大成麒麟记》,建阳书林爱日堂刊《鼎雕昆池新调乐府八能奏锦》,书林廷礼刊本《鼎镌时兴滚调歌令玉谷新簧》,书林叶志元刊《新刊京板青阳时调词林一枝》,万历间余氏双峰堂刊本《京本增补校正全像忠义水浒传评林》、天启四年(1624)清白堂邓志谟刊《七种争奇》、崇祯年间余季岳刊《盘古唐虞传》等都是建阳地区最有代表的插图本。


    南京自古为江南重镇,在中晚明,尽管政治中心北移,但是经济和文化地位仍然非常发达。刻书业除官刻、私刻外,民间有牌记可考者不下五十家。张秀民《中国印刷史》依据现存图书牌计和各家著录统计,明代标明“金陵(白下、秣陵等)书林(或书肆。书坊)”的书坊达九十三家[3][P348]。最有名的刻书家首推唐氏,久负盛名的富春堂即是刻书家唐富春的书坊,而唐氏即以刊刻戏曲插图本闻名一时,据《中国古籍善本书目》载,现存尚有四十余种戏曲插图本。陈大来继志斋所刻戏曲插图本仅次于富春堂,现存十余种。著名的书肆还有唐氏的世德堂、文林堂、广庆堂,汪氏的环翠堂,周氏周曰校的万卷楼和周如山的大业堂等。他们都有数量可观的插图本。据有人估计,整个明代“南京书坊所刻戏曲能有二三百种”[4][P60]。而这类通俗作品一般都配有插图。可见,南京是晚明时期继建阳之后梓行插图本的又一重镇。


    徽州治所歙县(今安徽黄山市辖县),自古即是造纸、制墨中心。这为徽州刻书家提供了难得的物质条件。徽州插图画兴起于明初,万历至崇祯间达到鼎盛,至清中叶始衰,前后达四百余年。徽州插图的刻工虬村黄氏为最。据道光年间刊《重修虬村黄氏宗谱》载,自明正统至清道光间,黄氏族人有四百余人操剞劂之业,镌刻插图者达百余人。郑振铎先生在《中国版画史图录》一书前言中说:“时人有刻,其刻工往往求之新安黄氏。”[5][P242]刊刻插图本的书肆首推玩虎轩,其次高石山房、大雅堂、观化轩、浣月轩等。万历间汪道昆自刻本《大雅堂杂剧四种》、玩虎轩刊《北西厢记》、万历三十四年(1606)浣月轩刊《玉杵记》等可视为这一地区的代表插图本。


    除此,杭州、湖州、苏州也是插图本梓行的活跃地带。这三地的刻工基本是徽派的移民。插图本之多、之精良,与前几个地区相匹敌。如容与堂即是著名的书肆,它刊刻了很多有影响的插图书籍。如百回本《忠义水浒传》、《李卓吾批评幽闺记》、《李卓吾先生批评红拂记》等;其次,起凤馆、香雪居、师俭堂、顾曲斋等都刊刻了一定数量的插图本。


    纵观这时期的插图本,有如下几个方面的特点:


    1、几乎覆盖所有类型的刻本。历史类如《帝鉴图说》(万历二十二年金镰刻本)、地理类如《新镌海内奇观》(万历三十八年杨氏夷白堂刊本)、科举类如《状元考》(明刻本)、日用百科如《三才图会》(万历三十七年刻本)、科技类如《新刻京板工师雕镌正式鲁班经匠家镜》(明末刻本)、《农政全书》(明末刻本)、文集类如《新镌考正绘像古文大全》(万历元年刘龙田刊本)《吴骚初二集》(万历四十四年刻本)。小说如《三国演义》、《水浒传》、《金瓶梅》、《西游记》等,戏曲如《西厢记》、《牡丹亭》等都有插图本问世。


    2、数量之多,绝无仅有。据郑振铎先生说,万历时代“差不多无书不插图,无图不精工”,因为“没有好的插图的书籍在这时期好像是不大好推销出去似的”[6][P306-307]。尤其小说、戏曲类插图已成为其内容中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它们少则十几幅,多则上百幅,很多作品一出或一回就有一幅插图。有些名著一本就有好几种、甚至十几种插图本梓行于世,如《西厢记》有唐富春刊《出像音注花栏南调西厢记》、继志斋刊《重刊北西厢记》、刘龙田刊《重刻元本题评西厢记》、胡少山堂刊《新刻考正古本大字出像释义北西厢》、氏晔晔斋刊《北西厢记》、容与堂刊《李卓吾先生批评北西厢记》、萧腾鸿师俭堂刊《鼎镌陈眉公先生批评西厢记》、王敬乔三槐堂刊《重校北西厢记》、朱墨套印本《硃订西厢记》、文立堂刊本《新镌绣像批评音释王实甫北西厢真本》等十几种[7][P16-18]。据张秀民先生估计,明代的插图本当在千种左右,图画当有数万幅之多[3][PP502]。


    3、设计和版刻精美绝伦。晚明插图本从设计到镌刻都精美绝伦,幅幅都是绝妙的艺术珍品。这首先归功于这时期画家的舍身投入。如画家陈老莲、仇英、唐寅、丁云鹏、王文衡、顾正谊、汪耕等都热心插图事业,把很多精力投入于此。他们作了不少插图,“仇英的《汪辑烈女传》插图是有名之作。传谓王世贞辑的短篇小说集《艳异编》卷首有十二幅插图亦为仇英所绘。近来发见《金瓶梅》插图二百幅(每回二图)绢本精绘,相传亦为他所作,因为是原绘的手稿,不曾经过刻工之手,所以更有精神,更细腻”[1][PP9]。其次,刻工的心灵手巧。这些刻书家尽管地域不同,风格各异,但在版刻艺术上的追求是一致的。他们除了在刻技上精益求精外,善于领会画家的意图,刻印出来的插画既符合作者原意,又能绘神绘色、笔笔生动。如万历辛巳(1581)富春堂刻印的《玉玦记》,其21幅插图精美无比,堪称佳品。这也是插图本盛行的原因。两者结合,才形成了鬼斧神工似的晚明插图艺术。


    二、 晚明插图本的文本价值


    在某种程度上说,插图本与原本一样具有相同的叙事效果和生成意义。“从图像学研究的角度看,构图、变形、位置、设色等等恰恰是图像与文字文献的差异所在,从思想史研究角度看,这些方面的图像学研究才是可以弥补文献资料的地方。因为,既然图像也是历史中的人们创造的,那么它必然蕴含着某种有意识的选择、设计和构想,而有意识的选择、设计和构想之中就积累了历史和传统,无论是它对主题的偏爱,对色彩的选择,对形象的想象,对图案的设计,还是对比例的安排,特别是在描摹图像时的有意变形,更掺入了想象,而在那些看似无意或随意的想象背后,恰恰隐藏了历史、价值和观念,于是在这里就有思想史所需要研究的内容”。[8]接受者肯定没有专家的研究眼光,也很可能不在意图像后面的意义,但图像所体现的思想和感情与接受者的知识储备是同构的,他们在欣赏的同时,也接受了图象所蕴含的方方面面。所以,我认为,插图本至少有以下两个方面的文本价值,而这些文本价值又是插图本传播之意义所在。


    1、认识价值。文学是社会生活的审美反映,插图本也是如此。在晚明插图中,大凡明君贤臣、贪官污吏、三军将士、巫觋仙道、掮客商贩、地痞无赖、无助小民,芸芸众生都是插图表现的对象。如前所述,晚明插图本有相当部分类似连环画,只要打开文本,展现在面前的就是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一些叙事性强的文本,插图本身就是叙事故事的图像再现。如崇祯本《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附有插图200幅,极为典型。看得出来,镌图者对文本内容有深刻的理解,把以西门庆为代表的显贵之家庭生活情景,表现得真切到位,可视为明末社会生活的一面镜子。郑振铎先生曾评云:

    这些插图把明帝国没落期的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无不接触到。是他们自己生活于其中的,故体验得十分深刻,表现得也异常现实。流离颠沛的人民生活,与荒淫无耻的官吏富豪的追欢取乐,恰恰成一对照。象这样涉及面如此广泛的大创作,在美术史上是罕见的。不要说,这些木刻画家们技术如何的成熟,绘刻得如何精工,单就所表现的题材一点`来说,就足以震撼古今作者们了。如果要研究封建社会没落期的生活,这些木刻画就是一个大好的、最真实的、最具体的文献资料[6][PP331]。

    再如《忠义水浒传》,“在这洋洋洒洒的一百幅的《水浒传》插图里,正和《水浒传》所描写的英雄形象和社会生活相同,他们也详尽地、工致地刻画了封建社会的现实生活的变化,插图作者的现实主义的作风,是不愧成为那绝代大创作的《水浒传》的俪匹的,把他们插附在《水浒传》的卷首,乃是‘锦上添花’之举,乃是‘相得益彰’之作”,“我们把这一百幅的插图,作为封建社会的生活写照,想来是不会有什么错误的”[9][P286]何止《金瓶梅》、《水浒传》,《西厢记》、《元曲选》、《玉茗堂四梦》、《三国演义》、《盛名杂剧》等等,都有长卷插图本梓行于世,展现的都是一个个生动而具体的丰富世界。


    更有甚者,一些类书居然也以插图为主,文字只起说明作用。读者完全据此直接了解到他想了解的信息,如《三才图会》“其人物一门,绘古今名人形像,某甲某乙,宛如目睹”(《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第一百三十八卷)。福建古田人章潢编撰、万历十五年(1587)建阳初刊刻的《图书编》也以图取胜,“采摭繁富,条理分明,浩博之中取其精粹,于博物之资、经世之用亦未尝无百一之裨”(《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第一百三十六卷)。对于读书甚少的晚明受众来说,这种方式无疑为他们提供了认识社会的一条捷径。正如明夏履先在《禅真逸史•凡例》中所说:“俾观者展卷,而人情物理,城市山林,胜败穷通,皇畿野店,无不一览而尽。”


    2、审美价值。如前所述,由于名画家和名刻联手,晚明的插图本具有极高的审美价值。首先,人物刻画栩栩如生,简单的线条即能传达出人物细腻、丰富的内心世界。如崇祯间刊本《怀远堂批点燕子笺》图“郦飞云像”,可谓绘刻双绝。郦飞云华服盛装,落落大方,右手捉笔,左手持笺,若有所思。粉蛋脸形、头饰、披肩、罩衣上面的花纹和微微突起的臀部,勾勒出一个绝世美人的轮廓。陈洪绶(1598-1652)画宋江以下四十人,“颊上生气,眉尖火出,一毫一发,凭意撰造,无不令观者为之骇目损心”(江念祖题《陈章侯<水浒叶子>引》)。人物的传神是插图最具美学价值所在,它不仅是人物形象的逼真再现,而且是文本解读的重要提示和导引。


    其次、场景再现,活灵活现。如三多斋刊本《李卓吾先生批评忠义水浒传》。“火烧翠云楼”,在有限的画面里,容纳了众多的人物,以呼延灼、李成为首的梁山好汉,把翠云楼闹得天翻地覆。火焰四起,厮杀犹酣。画面如果只取“火烧”,虽贴题意,则失于过程的表现,割断联想,无以寄托。惟写博战,且以火烧,暗示结局,才有看头。再如书林杨居寀刊的《红梨花记》,善用人物动态揭示出场景的热闹和紧张。第六出插图,两个人争吵,一个站在门内破口大骂,一个在门外用左手掠起右手的袖口,气冲冲地仿佛就要扑过去打一样,而一个女子试图拦阻着他,背后还有几个闲人在呐喊助威。简单的构图却营造了一场紧张有趣的争斗氛围。诸如此类都是通过场景再现,丰富和拓展插图的审美空间。


    再次,背景渲染,富有层次感。山峦、村郭、楼台、江河等都是晚明插图的重要背景内容。刻工通过线条的粗细、曲直、繁简的处理,使物象的远近、虚实、刚柔、动静诸感觉,都能根据构图的需要,艺术地再现。使画面富有层次感,使人物生活的环境更真实。如明末剑啸阁刊本《西楼梦》插图,采用倒在水面上的枝杈,很有远近效果。再如名刻家项南洲所题的一幅《重门惯卧金铃犬,欲叩花房未敢前》之表现臻于极至:“水波亦作鱼鳞状,却甚有生动漩洄之意,小桥下之水,画得尤好,春涨盈盈,为和风所吹动而粼粼作波纹;见之,俨如于春日立在小溪边”[1][PP16]。


    更令人惊奇的是,文字粗俗的文本,其插图却能化腐朽为神奇。明天启元年玩花斋刊本《新编出像赵飞燕昭阳趣史》有图四十幅,此书叙东汉时赵飞燕、赵合德姐妹秽乱宫闱事,多淫乱描写,文笔低劣,但是插图极为精美,晚明版画繁缛细密的风格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具有极高的审美价值。同时也有极高的文本价值,在某种程度上说,弥补了原作的不足。


    三、 晚明插图本的商业运作


    美国汉学家伊佩霞在《剑桥插图中国史》中说,在晚明刻书业蓬勃发展的年代,“为了使自己的书更具吸引力,书坊日益频繁地聘请艺术家画插图。”[10] [P152] 这话在晚明书坊主中得到应征,天启五年(1625)杭州刻《牡丹亭还魂记•凡例》云:“戏曲无图,便滞不行,顾不惮模仿,以资玩赏,所谓未能免俗,聊复尔尔。”插图既然是一种商业行为,书坊主的操造基本也不离商业运作的规律。


    1、有明确的质量意识。晚明书坊绝大多数是一种商业行为,像建阳的余氏、南京的唐氏、杭州的容与堂等等都是以盈利为目的的。他们要在众多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必须以质量取胜。郑振铎先生曾说:“更多更多的需要,更广泛、更复杂的创作内容,迫得他们不能不继续地前进,不能不创作出些更新的、更精致的、更好的、更美的作品来,是带有些竞争性的。”[6][PP108]因此,他们在经营中自然形成了比较稳固而明确的质量意识。具体地说,着重在两个方面很下功夫,首先,狠抓源头。他们知道,插图质量的高下主要靠画家与刻工的密切合作。大凡那些雕镌精美的书肆都拥有一些知名的画家和刻工,特别是恳请名画家加盟,是提升插图本品味的明智举措,所以,精明的书坊主不惜代价广招贤才,万历四十年(1612)刊本《诗余画谱》,黄冕中跋云:“汪君独抒己见,不惜厚资,聘名公绘之而为谱,且篇篇仿古人笔意,字字俱名贤真迹。”崇祯四年(1631)人瑞堂刊《新镌全像通俗演义隋炀帝艳史》在凡例也说云:“兹编特恳名笔妙手传神阿堵,曲尽其妙,一展卷而奇情艳态,勃勃如生,不啻顾虎头、吴道子之对面,岂非词家韵(客)案头之珍玩赏哉。”可见,聘请名家是晚明书坊主采取的普遍做法。正如有人分析的那样:“画家介入版刻插图的创作,一方面可能是书坊为提高图书的市场竞争力而邀约画家加盟,另一方面,也可能是画家出于商业意识主动走向市场。总之,可以肯定的是市场经济的大背景,促成了画家与刻工的结合,这才出现了明代中后期书籍插图艺术的璀璨局面。”[4] [PP39]万历二十八年(1600)汪氏环翠堂刊本《人镜阳秋》二十二卷,汪耕画,黄应祖镌。汪廷讷晚居南京,筑环翠堂,以著书自娱,兼办出版,所刻多附精美插图,所见绘图人皆汪耕,刻图人多署黄应祖或祖之手。南京书林老板叶志元聘请南京刻工陈聘洲。万历十六年(1588)前后方氏美荫堂刊本《墨谱图》,丁云鹏绘图,黄守言镌刻等等,举不胜举。其次,提高印刷质量。比如在用墨、设色、印刷纸张等方面把好关口,崇祯间雄飞馆刻朱墨套印本《精镌合刻三国水浒全传》,在内封面刊记中特别强调其“楮墨致洁”,感觉舒适,适合珍藏。另如彩色插图的使用,给受众的感观以强烈而新颖的刺激。这一做法首先在湖州的凌氏兴起。天启间湖州闵氏刊本《董解元西厢》即是朱墨套印插图本的珍品。


    2、版式创新,满足受者的欣赏心理。上图下文是插图本的传统形式,大部分书坊主都选用这种版式。同时,这种版式有利于图文对照,纯从阅读角度说,这是最好的形式。但是,书坊主追求的是利润最大化,所以,他们也试图打破常规,设计一些新颖的、能引起受者注意力的版式。嘉靖三十一年(1552)闽建书林清白堂刊本《新刊大宋演义中兴英烈传》改图为全幅大版,并为双面连式图。这一革新为插图的版式设计开辟了一个新天地。万历年间建阳书坊主刊刻的插图版式基本沿袭这种方式,双峰堂刊《新刻按鉴通俗演义列国前编十二朝》采用单面方式插图,余氏萃庆堂刊刻的《新镌晋代许旌阳得道擒蛟铁树记》、《锲唐代吕纯阳得道飞剑记》、《锲五代萨真人得道咒枣记》都为双面连式。为便于受众理解插图内容,有些插图在图之上方标出图目,左右两旁联句,如乔山堂刊本《西厢记》插图。遂成为建阳版画的一个重要的版式特征,后来南京书坊也袭用此法,如唐氏世德堂刻《南北宋志传通俗演义》、周曰校万卷楼刻《三国志通俗演义》、《海峰刚公案》以及周如山大业堂刻《唐书志传》等,插图均为双版大幅,其中的插图都可作单独的连环画观览。全板插图一般突出人物,如南京富春堂插图,“人高超过画面三分之二强”。这样“人物动作有强烈的舞台演出意味”[11][P76]。如此设计,其本身就有较强的视角冲击力,对于读书不多的绝大多数受者无疑有很强的吸引力。郑振铎先生对这种形式所产生的意义评价甚高。他说:“隆庆及万历之初,版图作风突转入一新时代,而仍以建阳诸肆为先导,刘龙田刊《西厢记》,其插图,易狭长之小幅而成全页之巨制,实为宋元版画之革命。”[12][P9]所以,书坊主充分抓住这一闪光点,扩大自己的影响。如万历二十二年(1594)余氏双峰堂刊本《水浒》广告语:“《水浒》书坊间梓者纷纷,偏像者十余副,全像只一家,士子买者可认双峰堂为记。”余氏突出自己特色的作法正说明了全像版式的商业效应。明末,苏州流行“月光式”版式,图版外方内圆,其性如镜取影,如金阊叶敬池刊《墨憨斋评点石点头》即为明末小说月光式插图的代表作。这种版式以其新颖别致取胜,很有可能就是书坊主授意而成的一种促销手段。


    鲁迅先生在1934年曾指出中国古籍插图的产生,是“因中国文字太难,只得用图画来济文字之穷的产物”,“那目的,大概是在引诱未读书的购读,增加阅读者的兴趣和理解”[13][P27]。所以,在形式上力求创新,是这时期书坊主共同追求。也是书坊主赢得读者的一种重要策略。


    3、利用广告营造市场声势,扩大影响。书坊主除了在质量和版式上下足力气外,还充分利用出版的便利,在凡例、识语、序跋之中不失时机吹嘘插图本的种种优势,以期营造市场声势,扩大影响。分析起来,大概从几个方面入手:第一、利用扉页,用图案形式突出自己的品牌地位。如,万历二十六年(1598)刊刻的《三台馆仰止子考古详订遵韵海篇正宗》一书,卷首有《三台山人余仰止影图》。把书坊主自己的图像镌刻在显目的扉页上,其广告意识是非常明显的。王重民先生对此描述说:“图绘仰止高坐三台馆中,文婢捧砚,婉童烹茶,凭几论文之状,榜云‘一轮红日展依际,万里青云指顾间’。四百年来,余氏刊行短书流遍天下,家传而户诵之。”[14][P61]第二、夸耀刻图之精良。晚明插图绝大多数都是艺术精品,但书坊主为了强调这点,还不厌其烦地在适当的地方昭示于众。崇祯四年(1631)人瑞堂本《新镌全像通俗演义隋炀帝艳史•凡例》云:“兹编特恳请名笔妙手,传神阿堵,曲尽奇妙。展卷而奇情艳态,勃勃如生,不啻顾虎头、吴道子之对面,岂非词家韵事,案头珍赏哉!” 万历间刊本《青楼韵语》“凡例”云:“图像仿龙眠、松雪诸家。岂云遽工,然刻工多称仿笔,以诬古人,不佞所不敢也。”郑应台序也强调说:“尝闻书家亦意在笔先,有成竹于胸中。而东坡评文与可竹,谓有成竹于胸中。梦徽少年,胸次何似!何以晋唐宋元之师法无不具,山形水性,夭态乔枝,人群物类无不该,淋漓笔下,绝于今而尚于古也。”第三、揭示插图本的娱乐性和通俗性。崇祯十五年(1642)举人朱一是读《七种传奇》,书跋云:“今之调印,佳本如云,不胜其观,诚为书斋添香、茶肆添闲。佳人出游,手捧绣像,于舟车中如拱壁;医人有术,检阅篇章,索图以示病家。凡此诸百事,正雕工得剞劂之力。万载积德,岂逊于圣贤之传道授经也。”[13][PP88]插图本看起来方便,也容易弄懂,确实是出游和教育程度不高者之首选。这则广告切合实际,想来它的广告效应会是不错的。第四、突出插图本设计突特之处。这类广告是有一定的吸引力的,因为好奇、求异是多数受者的消费心理。崇祯间雄飞馆刻朱墨套印本《精镌合刻三国水浒全传》,内封面刊记云:“回各有图,括画家之妙染;图各有论,搜翰苑之大乘。校雠精工,楮墨致洁,诚耳目之奇玩、军国之秘宝也,识者珍之。”图论结合,是这部书的特点,广告抓住这特点,并用“识者珍之”之语强调之。


    四、结语


    “不喜欢图画的人,可以说是绝无仅有。我们当孩童及少年时代,都要经过图画迷的一个时期;《三国志》、《西游记》的插图是我们最爱悦的。有时,我们得到了一匣的水彩画颜料,于是我们便在这些插图上西涂东抹着。关云长的脸,我们把他画得红红的。孙行者的虎皮裙是染上了黄色。张飞与猪八戒的黑脸,却使我们踌躇了许久,无法去画,因为墨笔一抹上去,全部黑线构成的图像便要泯灭无形了。金钱豹、哪吒一类的图像,却使我们有机会很用心的用各种颜料把他们东一堆西一堆的涂上去。我们的心沉醉在这个工作里。仿佛我们便是一个画家,在作着不朽的壁画或画卷”[1][PP5]画面叙事诉诸人们的感官而非心智,带来的是简便的直接的感官刺激,一种混合着人们生理冲动的全方位的灵与肉的享受。应该说,郑振铎先生的描述道尽了人们的欣赏心理,在教育还只是少数人特权的晚明,尤其如此。所以,通俗易懂的插图本较其它传播媒体更容易在社会上普及,成为人人珍爱的读本。沈德符曾记载:“乙未丙申间焦弱侯为皇长子讲官,撰《养正图说》,进之东朝。……既而徽州人所刻,梨枣既精工,其画像又出徽州名士丁南羽之手,更飞动如生,京师珍为奇货,大珰陈矩购得数部以呈上览。”(《万历野获编》卷二十五)这可作为晚明插图本盛行的一个典型例子。

参考文献:
[1] 郑振铎:《插图之话》,《郑振铎全集》(14)M,花山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
[2] 施廷镛:《中国古籍版本概要》M,天津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
[3] 张秀民:《中国印刷史》M,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
[4] 薛冰:《插图本》M,江苏古籍出版社2002年;
[5] 郑振铎:《郑振铎全集》(14)M,花山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
[6] 郑振铎:《中国古代木刻画史略.》,《郑振铎全集.》(14)M,花山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
[7] 蒋星煜:《西厢记的文献学研究》M,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11月版;
[8] 葛兆光:《思想史研究视野中的图像》J,载《中国社会科学》2002年第4期;
[9] 郑振铎:《忠义水浒传插图跋》,《郑振铎全集》(14)M,花山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
[10] 伊佩霞:《剑桥插图中国史》M,山东画报出版社2001年3月版,
[11] 周心慧《中国古代版刻版画史论集》M,学苑出版社1998年10月版)
[12] 郑振铎:《中国版画史序》,《郑振铎美术论文集》M,人民美术出版社1985年6月;
[13] 鲁迅:《连环图画琐谈》,《鲁迅全集》第六卷M,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
[14] 王重民:《中国善本书提要》M,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

 

明清小说研究

 | 关于本站 | 站内检索 | 投稿须知 | 站点地图 |


Copyright © 2002-2008 明清小说研究网 苏ICP备06008071号

本站信箱:mqxs@mqxs.com service@mqxs.com  客服QQ:84894864

版权声明:未经协议授权,禁止下载使用;本站内容如果侵犯了您的权益,请与我们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