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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小说研究--吕布形象的塑造及其隐喻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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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浩帆


●吕布形象的塑造及其隐喻意义

 

    摘 要:吕布是《三国志演义》中的一个悲剧形象。其品质特征可以“勇而无谋,见利忘义”来概括。吕布在从历史迈入文学殿堂,成为《三国志演义》中的艺术形象时,其品格特征发生了重要的变化:他的勇猛无敌被备加渲染,而他的“背恩忘义”更被大大地突出,成为他品格行为中最显著的特征。这是作者对作品思想倾向以及人物形象塑造总体要求的反映。吕布的死具有明显的隐喻意义。其悲剧命运的根源主要在“勇而无谋”,而不是“见利忘义”。


    关键词: 吕布 悲剧 勇而无谋 见利忘义

    吕布是《三国志演义》中的一个悲剧形象。在这部小说中,吕布的活动虽然仅限于全书不到六分之一的篇幅,但其形象特征还是比较鲜明、生动的,“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俗语以及“虎牢关”、“戏貂蝉”等故事得以在民间长期流传,《三国志演义》起了重要的作用。值得注意的是,这部小说在塑造吕布形象时,尽管“据正史,采小说”,从《三国志》等历史著作中汲取了大量素材,然而在一些关键性问题上,罗贯中对前代文献以及当时的一些民间传说作了许多修改和加工,进行了大胆的创造。吕布在从历史迈进文学殿堂的路途中,其品质特征发生了重要变化。鉴于目前关于这个形象的研究仅有辜美高《〈三国演义〉中的吕布》[1]等寥寥数篇论文,因此本文拟就这一问题及其意义略作探讨和分析,以向大家请教。



    《三国志演义》中,吕布的品质特征基本上可以“勇猛”和“无义”四个字来概括,
或如小说中所言,是“勇而无谋,见利忘义”[2]。对此,历来的批评家几乎均无异议。李渔说这两句是“吕布定评”,毛宗岗更认为这“二语说尽奉先”。总起来看,吕布既是一个英勇无敌的猛将,更是一个负义不仁的小人。


    关于吕布的勇猛,史书的记载很简略,对他的评价也不过“弓马骁武”、“膂力过人”、“善战无前”(《三国志》本传)而已,在群豪争霸的汉末并未显得特别突出,然而,在《三国志演义》中,吕布的勇武刚猛则被渲染、夸张到了极致,甚至具备了一种近乎超人的神奇色彩。他在书中的第一次正式亮相是:


    “头戴三叉平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弓箭随身可体,手持画杆方天戟,坐下嘶风赤兔马,果然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人马之中,汉末两绝。”(卷之一“虎平关三战吕布”)


    寥寥数语,一个潇洒风流的少年英雄形象栩栩如生地出现在读者眼前。小说对于吕布在战阵上的描写,多用“貌若天神,马如狮子”,“吕布英雄,天下无敌”、“挺戟骤马,冲出阵来”,“如入无人之境”一类词语。依照《说唐》一类小说的标准,吕布是《三国志演义》中当然的第一条好汉,在“辕门射戟”一节中,他能“如提童稚”一般将袁术的上将纪灵扯来扯去,其武功勇力之超人可想而知。除“辕门射戟”外,罗贯中重点通过虎牢关和濮阳的两次大战来表现吕布的勇武惯战。虎牢关大战,《三国志》中没有记载,它最早出现在元刊《三国志平话》中,元人杂剧《虎牢关三战吕布》对此已有较详尽的描叙,可见这个故事基本上是从民间传说中演化过来的。《三国志演义》吸取《平话》和杂剧的写法,保留了“三英战吕布”的精彩场面,同时又作了一定改动,最主要的是将《平话》里张飞杀败吕布一段情节汰除了,改作吕布天下无敌,直杀得 “八路诸侯心丧胆裂”。这样一来,吕布的勇不可当就被大大突出了:


    “正议之间,有人来报吕布搦战,绍(袁绍——引者注)令八路诸侯攻吕布。布径冲公孙瓒,瓒自挥铁槊,直迎吕布。布睁目大叫,挥戟来战;战两合,瓒拨回马,速慌而走。吕布纵赤兔马赶来。那马日行千里,飞走如风。看看赶上公孙瓒,布举画戟望后心便刺。旁边一将,圆睁环眼,倒竖虎须,挺丈八矛,飞马大叫:‘三姓家奴体走!燕人张飞在此!’吕布见了,弃了公孙瓒,便战张飞。飞抖擞神威,酣战吕布。八路诸侯见张飞渐渐枪法散乱,吕布越添精神。张飞性起,大喊一声。云长把马一拍,舞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来夹攻吕布。三匹马丁字儿厮杀。又战到三十合,两员将战不倒吕布。刘玄德看了,心中暗想:‘我不下手,更待何时?’掣双股剑,骤黄骠马,斜刺里去砍。这三个围住吕布,转灯儿般厮杀。八路人马都看得呆了。”(卷之一“虎牢关三战吕布“)


    关于濮阳大战,史书上说得很简略。《三国志•吕布传》仅载:“太祖(曹操——引者注)行军还,与布战于濮阳。太祖军不利,相持百余日。”而在《三国志演义》卷之三的“吕温侯濮阳大战”及“陶恭祖三让徐州”两节中,罗贯中对这次战役作了细致详尽的描叙。先是濮阳城外的两场战斗,杀得曹操胆战心惊,吕布耀武扬威的气势被渲染得活灵活现。接着,吕布巧使反间计,“濮阳城中赚曹操”,差点儿要了曹操的老命。关于“赚曹操”这节故事,《三国志》“武帝纪”及“吕布传”都没有提及,倒是在袁晔《献帝春秋》里有一点记载:


    “太祖围濮阳,濮阳大姓田氏为反间,太祖得入城。烧其东门,示无反意。及战,军败。布骑得太祖而不知是,问曰:‘曹操何在?’太祖曰:‘乘黄马走者是也。’布骑乃释太祖而追黄马者。门火犹盛,太祖突火而出。”


    看得出来,《三国志演义》的“赚曹操”故事是从《献帝春秋》中借鉴过来的.并加以扩充和加工。除文字较史书记载更生动、细致外,罗贯中将《献帝春秋》中的“布骑得太祖而不知是”改作了“吕布从后拍马赶来,用戟于曹操盔上一击,问曰:‘曹操何在?’操反指曰:‘前面骑黄马者是也。’吕布弃了曹操,拍马赶前面的”。这样一来,吕布挺戟骤马的英姿与曹操死里逃生的狼狈被戏剧化地置于一个几乎是“对面相见不相识”的特定情境中,造成强烈的对比效果,也使故事愈发惊险曲折。


    历史上的吕布虽然“勇而无谋”,但也并非绝对的一介武夫。《英雄记》里就记载了一个吕布用计逃脱袁绍暗害的故事:


    “明日当发,绍遣甲士三十人辞以送布,布使止于帐侧,伪使人于帐中鼓筝。绍兵卧,布无何出帐去,而兵不觉。夜半兵起,乱斫布床被,谓为已死。明日,绍讯问,知布尚在。”


    这则史料,裴松之收入《三国志》注中,《后汉书•吕布传》又将之采入正文,罗贯中应该能看到它。但他没有将之移植到小说当中,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极可能是他不愿因这个故事使吕布“勇而无谋”的特征受到削弱。因此,在整部《三国志演义》中,吕布虽也有濮阳大战、辕门射戟这样“大有定见”的行为,但主要还是以一个勇悍超群的猛将形象出现在读者面前的。
 


    在《三国志演义》中,吕布给人最深的印象,除勇猛外,便是他的无义了。“轻于去就”、“背恩负义”是吕布又一个显著的品格内容。历史上的吕布虽然先后依附过许多人,史书上对他也有“轻于去就”、“反复无信”的断语,但说得都很笼统、空泛,而且从吕布的行为中也不大能看得出他比当时的其他人做得有多么出格,因为就连被称为“仁爱之主”的刘备不也先后依附公孙瓒,依陶谦、曹操、袁绍、刘表、刘璋,不也“轻于去就”,甚至不惜夺了族弟的基业吗?但在小说中,吕布却是一个十足的倒霉蛋。尽管别人可以“良鸟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而他却因“背恩诛董卓,忘义杀丁原”[3]被张飞骂为“三姓家奴”,成了一个惹众口交诟的典型的无义之徒。


    吕布刺丁原,在《三国志演义》中是一桩“见利忘义”,大大违背封建伦常的不义之举,但在历史上,情形却远非如此。关于吕布与丁原的关系,《三国志•吕布传》记载:“刺史丁原为骑都尉,屯河内,以布为主簿,大见亲待。”关于吕布刺丁原一事,该书中说:“自卓入京都,将为乱,欲杀原并其兵众。以布见信于原,诱布去杀丁原。布斩原首诣卓,卓以布为骑都尉。”《三国志•董卓传》记载:“卓又使吕布杀执金吾丁原,并其众。”《资治通鉴》卷五十八记载:“卓阴使丁原部曲司马五原吕布杀原而并其众。”可见,在史学家的笔下,吕布只是丁原手下的一员将官,他与丁原的关系很密切,深得丁原的信任,但也仅此而已。《三国志演义》把吕布与丁原的关系处理成义父与义子的关系,这是受了《三国志平活》和元杂剧影响的结果。在《三国志平话》卷上“吕布投玄德”一节中,简献和说过这样的话:“主公不闻临洮丁建阳太守,吕布叫为父,因为赤兔马,杀了丁建阳。”元杂剧《锦云堂美女连环计》第二折中有“当日吕布为丁建阳养子”之语,杂剧《虎牢关三战吕布》第二折中,吕布自称“先拜了原为父”。在历岁上,吕布杀丁原是部属杀主帅,虽属不忠不义的行为,但尚不至于大谬于伦常,惹众人唾骂的地步。再说在当时礼坏乐崩的社会大动乱中,类似的事件几乎比比皆是,吕布杀丁原,本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显然,《三国志演义》如果完全依据史书上的记载来写这件事,是不能充分表现吕布“见利忘义”的恶劣品质的。因此,小说作者采取《平话》和杂剧的处理方式,把历史上一个部曲杀主帅的普通事件改造成养子弑养父的大不义之举,从而使之成为表现吕布背恩忘义品质的一个典型情节。


    吕布诛董卓,在历史上是被作为一个纯粹的政治事件记录下来的,而在《三国志演义》中,作者把这一政治事件处理成一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风流丑剧,使吕布背恩弑父的不义行为又附上了好色忘义的色彩。在这里,罗贯中的创造主要集中在对吕布与貂蝉关系的处理上。


    貂蝉在中国民间的名气不小,但《三国志》、《后汉书》等正史中却没有一点关于她的记载。据《三国志•吕布传》,董家有一个与吕布私通的“侍婢”。据《后汉书•董卓传》,董卓还有一个“少妻”。尽管这两个人物在史书中仅被顺带提及,但他们对于后来貂蝉形象的塑造可能有启发意义。据钱南扬《宋元戏文辑佚》,《九宫正始》中载有“貂蝉女”戏文一种,注明为元传奇。惜全剧失传,仅存残曲二支,从中无法窥测剧作的内容。又,清人梁章钜《浪迹续谈》引黄右原之语,说《汉书通志》里有“曹操未得志,先诱董卓,进刁蝉以惑其君”之语,但是《汉书通志》今已不传,梁氏所言是否确实,尚不得而知。根据今天所能掌握的材料看,完整的貂蝉形象最早出现在《三国志平活》和元杂剧《锦云堂美女连环计》中,在《三国志平话》中,貂蝉本性任,小字貂蝉,关西临洮府人。在《连环计》杂剧里,貂蝉是沂州木耳村人氏,任昂之女,小宇红昌,因汉灵帝刷选宫女,被选入宫中掌貂蝉冠,因此唤作貂蝉。在这两部作品中,貂蝉的身份并不完全一致,但有一点是共同的,这就是:貂蝉原本是吕布的妻子。《平话》中貂蝉自称“家长是吕布,自临洮府相失,至今不曾见面”。《连环计》杂剧中貂蝉对王允说:“灵帝将您孩儿赐与丁建阳,当日吕布为丁建阳养子,丁建阳却将您孩儿配与吕布为妻。后来黄巾贼作乱,俺夫妻二人阵上失散,不知吕布去向。”


    由上可知,历史上本无貂蝉其人,而金元时期产生的文学作品中,貂蝉与吕布原是结发夫妻,二人在战乱中失散后,貂蝉流落到王允府中,吕布则投奔了董卓。他们在“连环计”中的结合原是一对患难夫妻的破镜重圆。据此,吕布的诛董卓,除了政治上的原因外,还有夺回被董卓霸占的爱妻这一正当理由。既然做父亲的强占儿媳,那么,做养子的弑父夺妻,于情理上也就未必完全说不过去。于是,在《平话》和《连环计》杂剧里,吕布诛董卓也就并非“好色忘义”,甚至有一定的讨回公道和伸张正义的色彩。


    但是罗贯中为了突出吕布的卑劣品格,不义的特征,在将貂蝉这一人物采入小说的同时,又将其与吕布的关系作了根本的变动。在《三国志演义》中,貂蝉是司徒王允府中的一个歌舞美人,她被“自幼选入充乐女,允见其聪明,教以歌舞吹弹,一通百达,九流三教,无所不知”[4]。貂蝉与吕布原无任何关系,更不是结发夫妻。她是王允行使“连环计”的诱饵,一个自觉自愿的政治斗争工具。在这场政治游戏里,貂蝉假意对温候,吕布殷勤爱美人;一面是策划周密的政治权谋,一面是全身心投入的怜香惜玉,结果则演出了一幕夺风情父子性命相搏的风流丑剧,吕布被玩弄于股掌之上,成了一个假公济私、好色忘义的卑污小人。



    通过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吕布在从历史迈入文学殿堂,成为小说《三国志演义》中的艺术形象时,其品格特征发生了重要的变化:他的勇猛无敌被备加渲染到几乎无以复加的地步;而他的“背恩忘义”更被大大地突出,成为他品格行为中最显著的特征。那么,罗贯中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甚至不惜牺牲作品的史学价值(这一点对于《三国志演义》来说实在是非常重要)。我们认为,这是作者对其作品思想倾向以及人物形象塑造总体要求的反映。作为一个艺术形象,吕布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作品整体人物形象系统中的一分子。对于吕布形象的塑造,也是与作品中其他形象的塑造密切关联的。确切的说,罗贯中对于吕布形象的塑造,着眼点主要在其功能和意上,首先把吕布作为一个参照物,以此来衬托作品的主要形象,为表现主题服务,其次才是这个形象本身。作音这一思想具体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第一,正如毛宗岗在“三英战吕布”一节文字下的批语所言,“写吕布声势,欲衬刘关张声势”[5],《三国志演义》竭力铺叙吕布的勇猛无敌,主要目的在于衬托刘、关、张,特别是张飞的威猛和气势。刘、关、张的武艺均不及吕布,但虎牢关一战,当吕布将八路诸侯杀得心丧胆裂的时候,正是这三个当时还籍籍无名的小人物挺身而出,终于杀败吕布,挽救了颓局。以吕布的盖世武功,每到一处,无不所向披靡,令人心惊胆战,张飞却敢当面斥之为“三姓家奴”,“累次渺视”他,根本未把吕布放在眼里。这份勇气和声势,在当时几乎无人能及。更重要的是,罗贯中竭力突出吕布的背恩负义、轻于去就,是为了给刘、关、张的“桃园结义”作反衬,更充分地表现这三人“名为君臣、情同手足”的深厚感情。有了吕布“背恩诛董卓,忘义杀丁原”作衬托,刘、关、张“不求同年同月向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金兰之谊才显得尤为难能可贵,关云长“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才会更打动读者的敬服之心。毛本《三国演义》第三回回首评曰:“玄德结两异姓之弟而得其死力,丁原结一异姓之子而受其摧残,其何故也?一则择弟而弟,弟其所当弟;一则不择子而子,子其所不当子故也。观吕布,益服关张之笃义;观丁原,益叹玄德之知人。”这一段话,比较准确地揭示了作者的创作意图。


    第二,《三国志演义》是演述汉末、三国时期的政治、军事史的,作者在描写政治斗争和军事斗争时,特别强调智慧的作用。在这里,智谋和权术具有远比武功勇力更重要的意义。罗贯中藐视那些只会“寻章摘句”死读书的腐儒,也看不起那些有勇无谋之徒,他竭力推重的是诸葛亮、曹操、周瑜、司马懿一类集机智权谋于一身,诡计多端的智者。该书卷之七“刘玄德遇司马徽”中,有一段刘备与司马徽(水镜先生)的谈话,其中透露了作者的政治思想和军事思想:


    “水镜曰:‘愚闻将军大名久矣,何故区区奔走于形势之途耶?’玄德曰:‘时运不济,命运多蹇故也’。水镜曰:‘不然。盖将军左右不得其人耳。’玄德曰:‘备虽不才,文有孙乾、糜竺、简雍之辈,武有关某、张飞、赵云之流,竭忠辅相,何为不得其人耶?’水镜曰:‘关、张、赵云之流,虽有万人之敌,而非权变之才;孙乾、糜竺、简雍之辈,乃白面书生,寻章摘句小儒,非经纶济世之士,岂成霸业之人也?’”


    那么,谁是“经纶济世之士”,能辅佐刘备成霸业之人呢?这就是诸葛亮。在作者笔下,诸葛亮这类智者的基本特征是:他们的武功并不出众,或者根本不会武艺,但都有过人的智慧,多谋而权变,料事如神。他们凭借各自的智谋领导着本集团成员与敌方明争暗斗,一部《三国志演义》就是一部展示计谋和权术的演义,连环计、反间计、苦肉计,以及各种各样的“锦囊妙计”在书中比比皆是,而且谁的计策高明谁就能在斗争中占上风,故而民间竟有了“老不看《三国》”之说。在这样的创作思想指导下,勇猛的将领与运筹帷幄的智者间的地位差异显得特别明显。《三国志演义》写了数百名武将,特别勇猛者也当以几十数,但他们,甚至包括关、张、赵云,都不过是那些玩弄智谋权术的人们手中的棋子而已。如果把诸葛亮们比作驾车的驭手,那么这些勇将们就是拉车的马,他们的意志乃至行为都要由诸葛亮们的谋策和计策所左右。如此一来,在小说中,两军阵前的冲锋陷阵就显得不是那么特别重要,充其量只能算作“问题的解决”,而不是解决问题本身,作者用大量篇幅着重写了“智斗”,这在小说第一大战——赤壁之战中表现得尤为突出。现在回到本文题目上来。《三国志演义》在演述三国历史时,着重强调智谋在政治舞台上的作用和意义。为了贯彻这个创作意图,罗贯中一方面花大量笔墨描写诸葛亮一流智者们过人而卓有成效的智慧和谋略,另一方面又从反面说明了如果缺乏智谋在当时会处于何种被动的地位。在这里,吕布自然而然成了一个很好的典型。吕布在当时武功第一,却因为“勇而无计”,处处受人算计,最后只能悲惨地被曹操杀掉,早早结束自己的一生。在小说中,吕布的死具有明显的隐喻意义:在诸葛亮、曹操们的时代,没有足够的智谋,其政治野心越大,结局也就越悲惨,武功再高也不起作用。吕布很不幸地成了这样一个典型。历来论者多从“背恩诛董卓,忘义杀丁原”这一点出发来品评吕布的悲剧,其实都只看到了事情的表面,以吕布的为人,即使其忠义双全,要想争霸中原,也必死无疑。不忠不义之人在当时比比皆是,吕布不过表现得较为突出而已。罗贯中竭力张扬他的忘恩负义,其目的在于为刘、关、张作反衬。其悲剧命运的根源,主要在“勇而无计”,而不是“见利忘义”,换句话说,吕布的悲剧在于他除了赤兔马和方天戟外什么也没有,吕布的悲剧是作品创作思想的重要体现。

    参考文献:
    [1]辜美高、黄霖. 明代小说面面观—明代小说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C],北京:学林出版社,2002.
    [2]三国志通俗演义:卷之一“吕布刺杀丁建阳”[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3]三国志通俗演义:卷之四“曹操白门杀吕布”[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4]三国志通俗演义:卷之二“司徒王允说貂蝉”[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5]毛宗岗本《三国演义》第五回夹批[A],见:三国演义会评本[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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