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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说分类学中,对于有些作品的品题,往往产生歧义,如《薛丁山征西传》与《年大将军平西传》,孙楷第先生《中国通俗小说书目》是归入“明清讲史部”的,尽管他于此类作品之“俚而荒率”有相当的保留,但终究还是“广博宽容”地拍板说:“不谓之讲史亦不可也。”近日林辰先生主编“中国神怪小说大系”,亦将二书编入其中,且系于“依附于一定历史故事”的史话类神怪小说之列。所以出现这结果,原因在于这两部小说中,讲史与神怪成分的并存杂糅之故。史家既有互见之例,小说目录学分类学家从不同角度予以取舍,亦在情理之中。
《薛丁山征西传》十卷八十八回,全名《异说后唐传三集薛丁山征西樊梨花全传》,此书成于乾隆年间,讲的是唐太宗、高宗时薛仁贵、薛丁山父子西征哈迷国的故事;《年大将军平西传》四卷三十二回,本名《平金川》,书成于光绪己亥(1899),讲的是雍正初年年羹尧(书中作年赓尧)、岳钟琪平定青海罗卜藏丹津的故事。两书所演史事,相距一千馀年,而其成书年代,则仅相去百馀年,也就是说,《征西传》是千年之后叙前朝事,而《平西传》则是百年之后叙本朝事。两书的成书过程亦截然不同:《征西传》显然是说书艺人的产品,《平西传》则是文人的创作,两书的思想深度和审美情趣,并不属于同一层次,但是,它们却有一个共同点,这就是在讲述史事的过程中,都羼进了大量的神怪成分(反过来也可以说,它们都将所要讲述的神怪故事依附于一定的历史故事之中),惟其如此,我们通过对两书异同的比较,来探究讲史与神怪因素的杂糅及其演进之迹,就不致过于勉强了。
《薛丁山征西传》的历史观完全是市井艺人式的。小说将唐代对西方的用兵,完全解释为一场报冤报仇的斗争:罗通扫北之时,将苏定方杀死,其子苏凤逃入西凉哈迷国,生下一女一男,女名锦莲,哈迷王纳为后妃;男名宝同,封扫唐灭寇大元帅,为报祖父之仇,遣使下书,侮慢朝廷,唐太宗大怒,决定御驾亲征。据史载,苏定方为唐代名将,贞观初随李靖袭突厥颉利于碛口,永徽中又从程知节(即程咬金)征贺鲁,明年擢为行军大总管,以功迁左骁卫大将军,封邢国公,“乾封二年卒,年七十六。高宗闻而伤惜,谓侍臣曰:‘苏定方有功于国,例合褒赠,卿等不言,遂使哀荣未及。’兴言及此,不觉嗟悼。遽下诏赠幽州都督,谧曰庄。”①苏定方死后,在褒赠问题上一时有所疏忽,但很快即被高宗所纠正,所谓谋反被诛,是一点根据也没有的。苏定方之子苏庆节,亦因父功封为武邑县公,苏凤云云,纯属子虚。薛仁贵征西则确有其事,他曾领兵击九姓突厥于天山,遇骁健数十人逆来挑战,仁贵发三矢,射杀三人,自馀一时下马请降,故军中有歌曰:“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九姓自此衰弱,不复更为边患。②薛仁贵的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永乐大典》卷五千二百四十四“辽”字韵载《薛仁贵征辽事略》一卷,就已经写到天山射雕王颉利可汗领兵助辽,被仁贵射死的事。明中叶以后,传奇《薛平辽金貂记》开始将“征东”发展为“征西”,并增益了薛丁山为黄禅老祖徒弟,下山救父,并婚辽国公主的情节。总之,薛仁贵、薛丁山征东、征西的“历史故事”,在市井文艺的温床中不断发展丰富,而以樊梨花形象的出现为其最后成型的标志,以至于在中国平民之中,樊梨花和穆桂英一样,成为举世公认的历史巾帼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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