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深

●《杨家府》与《宋传续集》

    《杨家府演义》或《杨家通俗演义》，《宋传续集》或《北宋志传》究竟哪一部先刊行呢？我推测《杨家府演义》比《宋传续集》要早，理由如下：

    第一，到今天为止，我们所看到的本子，世德堂本《北宋志传通俗演义题评》有万历二十一年的序；但《杨家通俗演义》的序却是万历丙午三十四年，也就是较晚十三年。孙楷第先生有两个推测：一、“或旧本《杨家府》编辑，尚远在万历丙午《杨家府》刊本之前”。二、“或钟谷所撰只是《宋传》，《续集》又为后人所缀集者。三台馆主人所谓钟谷编《南北两传演义》之语，虚实各半，仍不免缪误，斯则不可知矣”。（见《日本东京所见中国小说书目题要》）我认为孙楷第所说的“旧本”并非“另一旧本”，而是“纪振伦所根据的旧本”；也就是说，这两种本子该是极为相似的。那一旧本当刊于1593年（万历二十一年）以前。

    第二，纪振伦不是《杨家府》的作者。该书明写“秦淮墨客校阅”，我们从他的序文中的语气，也看不出这书是在“万历三十四年才出现的东西”。纪振伦并没有说这书是他同时人的创作。

    第三，就《杨家府演义》的情节与元明杂剧一对照，勾出了它的演化的痕迹。也可以看出明初杂剧与《杨家府演义》近似，而与《两宋志传》距离较远。即如明初杂剧《开诏救忠》，倘将此剧与《杨家府》第二卷《寇准勘问潘仁美》和《八王设计斩仁美》对照，必可发现党进智赚潘仁美印信和寇准暗嘱寺僧录口供两大段，《杨家府》完全有此情节，写了十余页，有些句子简直就是翻译。这些不仅只是“痕迹”，但《宋传续集》却连痕迹都没有，第二十回根本不曾写用计，只是把潘仁美等一干人“拘到”，再加两次审讯就完了。这一点也是我相信“旧本”《杨家府》与纪振伦本相似之故。“文字质朴，古意盎然，又幼稚，又淳厚，颇为可爱”，也是我相信纪振伦本较古之故。

    第四，《宋传续集》开端说：“蛮王智高兵寇境，杨府俊英文广出。”最后说：“惟有令婆恩典，直待文广征服南方，而后受封。”我以为，正因为《杨家府》已刊行在前，世已熟知其事，《宋传续集》即未写下去，就不得不提一笔了。

选自赵景深著《中国小说丛考》，齐鲁书社1980年10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