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深

●百回本《包公案》

    我写《包公传说》和《所罗门与包拯》时，是根据六十六回本的坊本《包公案》，还不曾见过百回本。一九四三年在上海偶然在一家旧书铺里买到一部百回本的《包公案》，真是高兴得狠。版子很坏，错字亦多，似是清同治年间翻刻的，但却是覆清初本，这从序文里就可以看到，最后一行题的年月地点均与《中国通俗小说书目》所著录的清初版本相合。可惜这部书不曾带在手边，否则我可以写一篇长文。现在只能根据我的简单的札记随便谈谈。

    《宋史》记录包公判案，仅割牛舌一事，此事如果《包公案》不收进去，未免阙典。这在百回本里是有的，见卷五，名为《割牛》。

    俗云，包公“日断阳来夜断阴”，《七侠五义》中似亦有此话。京剧脸谱在包公额上绘太极图，即表示日断阳与夜断阴之意。日断阳是每一个审判官办得到的，惟夜断阴近于神话，有名的京剧《探阴山》即属此类。百回本所著录的夜断阴有卷四的《久鳏》和《绝嗣》，卷六的《恶师误徒》和《兽公私媳》，以及卷七的《善恶罔报》和《寿夭不匀》。

    百回本中结构佳妙，而判案的智慧令人称赞的有以下各篇：卷五的《骗马》，卷七的《三娘子》，卷八的《箕帚带人》和《房门谁开》以及卷九的《青粪》。百回本中与他种故事相近似的如下：卷六的《红牙球》与《醒世恒言》里的《闹樊楼多情周胜仙》相同。卷四的《岳州屠》略似《洪和尚》。卷五的《哑子棒》略似《合同文字》。卷十的《三官经》略似《桷上得穴》。卷三的《死酒实死色》叙夫知妻不贞，隐而不言，命妻赴地窖取酒，阴蹑其后。候妻行近酒缸，即推之入内，二足朝上淹死。这故事似曾见过，但想不起是什么书了。卷三的《阴沟贼》亦曾见过。

    焦循《剧说》卷四云：“村中演剧，每演包侍制勘双钉事，一名《钓金龟》。此事亦见《辍耕录》。姚忠肃为辽东按察使。武平县民刘义讼其嫂与其所私同杀其兄成。县尹丁钦以成尸无伤，忧懑不食。妻韩问之，钦语其故。韩曰：‘恐顶上有钉，涂其迹耳。’验之果然。狱定上谳，公如钦谛询之，钦因矜其妻之能。公曰：‘若妻处子耶？’曰：‘再醮。’令有司开其夫棺，毒与成类，并正其辜，钦悸卒。时比公为宋包孝肃公拯云。”起初不过是比为包拯，后来简直就算是包拯的判案了。元杂剧就是无名氏的《包待制双勘丁》，惟丁作简笔字。清唐英《元柏堂传奇》中亦有《双钉案》。京剧的老旦本工戏《吊金龟》、《行路哭灵》等更为流行。拙作《包公传说》仅叙及《折狱龟鉴》（作张咏，不作姚忠肃公）和《包公案》中的《白塔巷》，未引《剧说》，此节可以作为补证。

1945年

原载《中国小说丛考》，齐鲁书社1980年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