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政

●从军事特征看《金瓶梅》与徐州

    《金瓶梅》笔下的“清河”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军事重镇。

    （一）“清河”有两卫部队

    例如31回写西门庆上任之初，要拜“清河左右卫同僚官”。再如65回写，为了迎接六黄太尉，“地方统制、守御、都监、团练，各卫掌印武宫，皆戎服甲胄，各领所部人马围随”。两卫中的许多军官都是西门庆的朋友，如周守备、荆都监、张团练、夏提刑等。吴月娘是千户的女儿，其兄也是千户。清河县实际上只是个小县城，除了县机关，没有其他重要的官府。且弹丸之地怎么会驻有两卫军队呢？实际上连一个“所”也没有，更谈不上卫了。整个山东省内没有一个城市同时驻有两卫军队。

    徐州历来是军事重镇。“汴泗交流，山岗四合，接齐鲁之疆，通梁楚之道，诚南北之咽喉，攻守之要区也。”（《读史方域记要》）明朝徐州的确驻有两卫军队（按：卫是明朝军队的建制，约相当现在的一个师，一个卫一般管辖五个所）：徐州卫和徐州左卫，徐州两卫隶属徐州参将府。徐州参将府“隆庆三年设，奉敕提调徐州、徐州左、大河、宿州、归德、武平、睢阳、陈州、曹州、颖州等卫，滕县……等所官兵及诸民兵。”（《徐州志》）可见徐州参将府管辖范围很广，能管到今山东、河南、安徽等地。徐州左卫与书中的“清河”左卫相当，徐州卫与书中的“清河”右卫（明朝没有右卫的建制）对应。左卫在徐州西南隅，万历年间曾迁署于兵道署后。徐州卫经历司在徐州东察院，前不久，在大同街建设工地地下发现了徐州卫经历司的遗址，还发现了石碑和许多文物，石碑上有徐州卫经历司的名称。

    （二）“清河”的帅府和兵备府

    《金瓶梅》中的“清河”有帅府，例如31回写西门庆上任之初，“先拜本府县，帅府都监……”。65回写，为了迎接六黄太尉，“地方统制、守御、都监、团练，各卫掌印武宫，皆戎服甲胄，各领所部人马围随”。看来，都监应该是帅府的中层将领，书中的荆都监能管理“清河”以外的济州（紧靠徐州）兵马，吴大舅后任指挥佥事（卫的中层官员），也能管到济州屯田（77回）。济州离清河几百里，它们之间不可能育军事上的管辖关系；徐州完全具备条件。首先应该知道书中的的帅府可能是参将府，因为西门庆的朋友周守备77回升任副参将，他的朋友云离守后来也升任副参将，100回又升任参将。徐州历来是军事重镇，设有参将府，徐州参将府管辖范围很广，北至山东鄄城、曹州（今菏泽）、滕县一带，济州在此范围内，徐州军官应能管到徐州的紧邻济州。79回写荆总兵“出月往淮上催攒粮运去也”，78回写荆都监“新升东南统制兼督理漕运总兵官”，东南一般指由徐州至淮安段运河区域，因为这段运河的走向是东南方向。据《明史》卷79载，“景泰二年始设漕运总督于淮安，与总兵、参将同理漕事。”“凡岁正月，总漕巡扬州，经理瓜、淮过闸。总兵驻徐、邳，督过洪入闸（按：指过徐州洪和吕梁洪，入山东闸河）……”徐州的军官升任驻徐州的漕运总兵是合理的，漕运总兵官绝对不可能驻在清河。79回写荆总兵“出月往淮上催攒粮运去也”，与上述《明史》记载相符，时间（书中也是正月）与任务均合。清河县是个小县城，没有军事机关；临清固然是个较大城市，但是，它从来不算军事重镇，驻军最多的时候只有几个所，连一个卫也不到。它的军队无论如何也不能管到济州兵马和济州屯田。

    故事中还有职位更高的官员，如雷兵备副使，清河和临清都没有兵备府。徐州有兵备府，即按察分司，隶属山东按察司代管，最高长官是兵备副使，负责整饬徐州兵备兼督理屯田河道，管理徐州、淮安、扬州三州、十卫五所，每年考察，阅五年一考（详见《徐州志》）。

    （三）“清河”的瓮城

    《金瓶梅》81回写韩道国在瓮城南门里撞见看坟的张安，可见“清河”南门有瓮城，清河是个小县城，从来没有瓮城。瓮城是军事建筑，徐州是军事重镇，四门都有瓮城，符合书中所写。

    （四）周统制的调兵路线和“济南”灵璧寨

    99回写周秀原驻军“济南”，为了抗击金兵，他带领军队由“济南”赶到 “清河”，先在城外屯集军马，然后由“清河”起程去东昌，再去高阳关。若把“济南”当作真济南，“清河”当作真清河，则此路线是先向西北，再去东南，然后再返头北上。大敌当前，哪有如此调动军队的？！再者，云离守原在“清河”任同知，100回写他升任副参将，驻军“济南”灵璧寨。 金兵由北向南入侵，已过东昌（“清河”之北），吴月娘反而向东北方向的“济南”去避难。若“济南”真是济南，则上述两点都是严重不合理的，而且，著名的灵璧也不会在济南区域之内。谁都知道，灵璧属于宿州。但是，明朝时期宿州卫归徐州参将府管辖，由于宿州在徐州军区的尽南端，徐州人读“济南”（徐州地方音是jinnan）发音为“尽南”，作者很可能因此将徐州军区 “尽南”端的灵璧伪称作“济南”灵璧。有了这样的理解，上述看来不合理的描写就合理了，因为，驻军“济南”灵璧寨，就是驻军在徐州参将府管辖下的尽南端的宿州卫灵璧寨。这样，云离守由徐州卫同知升任徐州副参将；徐州副参将驻兵在徐州辖区内的宿州卫灵璧寨，显然都是很合理的事。同理，本回所谓周秀驻军“济南”，就是驻兵徐州辖区内的宿州卫灵璧寨，为了抗击金兵，他由灵璧带兵先赶到徐州，所谓在“清河”城外屯集军马，就是在徐州城外屯集军马，然后由徐州起程去东昌，再北上高阳关抗击金兵，一条直路，毫无曲折，这种调兵路线才是合理的。100回写金兵已过东昌，将到“清河”即徐州， 吴月娘带领儿子往徐州尽南端的灵璧，去寻找那里的副参将云离守，自然也就合理了。“济南”的说法反映了徐州的军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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