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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脂批,红学家可以说无不刮目相看。俞平伯一方面说:“人人谈讲脂砚斋,他是何人,我们首先就不知道”,另一方面又说:“但咱们却不妨信赖这些批注。因他们一小部分为作者自评,其大部分出于作者最近的亲属。无论从哪一方面来估价,总归是非常高的。”(《〈脂砚斋红楼梦辑评〉引言》)人们一致把它看作研究《红楼梦》作者家世与成书过程最珍贵的原始史料,大胆放心地引来作为立论和驳论的根据;红学界的许多争论之所以最终都无结果,关键往往在于,论辩的双方都是脂批的真诚信奉者的缘故。
然而,脂批中大量存在的相互抵牾的矛盾现象,早已使人对脂批的性质、脂批中涉及的“本事”以及脂批产生的年代等等产生了迷惘与疑惑,脂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性,早已成了一层蒙在窗上的薄纸,只不过还不曾有人站出来把它捅破而已。
一、“独特性质”的脂批
有关脂批“独特性质”的印象,是从与金批《水浒传》、张批《金瓶梅》的比较中获得的。论者说:金圣叹、张竹坡和他们所批的小说,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有相当的距离,他们只是作为一名普通的读者和评论者,对作品发表自己的批评意见的;而作为曹雪芹的长辈或亲友的脂砚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不是和小说“两不沾惹”的人物,他不仅极为熟悉曹雪芹的家世生平、思想性格,是共同生活的“身历者”和“经过者”,而且直接参与了《红楼梦》的创作修改和整理定稿的工作,在相当程度上,他还可以说是《红楼梦》创作过程中最权威的指导者和决策者。比如,他在乾隆十九年(1754)力排众议,决定恢复《石头记》的书名(甲戌本第一回正文),乾隆二十一年(1756)五月初七日,又主持了《红楼梦》的“对清”工作,发现其中第七十五回尚缺一首《中秋诗》,便在那里“俟雪芹”到来,以便予以补上(庚辰本第七十五回回前总批)。第十三回原稿中有“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一节,他以为“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便“命芹溪删去”了四五页(甲戌本第十三回回末总批)。他还发现原本第十七回篇幅太长,批示道:“此回宜分二回方妥。”(己卯、庚辰本回前批语)等等。职是之故,脂批便被许多红学家说成是“与作者交换写作意见的论坛”,它不是小说正文以外的赘物,而是得到作者本人认可的小说的有机附加成分。
胡适1961年在将甲戌本交付影印时所写的跋中,重申他1927年提出的“辨认曹雪芹的原本的标准”,这就是:“《红楼梦》的最初底本就是有评注的。那些评注至少有一部分是曹雪芹自己要说的话;其馀可能是他的亲信朋友如脂砚斋之流要说的话。”从胡适开始,全体红学家几乎一致认定:《红楼梦》的原本一律题为《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正文和脂批从一开始就是构成一个整体,一起流传于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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