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慰庐

●《红楼梦》里的“毗陵驿”究竟在何地？

    百廿回本《红楼梦》末回里的毗陵驿在哪儿？一般认为在今常州已成定论。当地且早已建成有经冯其庸先生题名树碑的新纪念亭胜迹。2004年2月，有人刊文对此提出“新说”，不能无疑。

    该文作者引《晋书•地理志下》“毗陵郡统有丹徒（镇江）、曲阿、武进、毗陵、暨阳、无锡等”后，又引《镇江志》言西晋太康三年（382年），复武进县为丹徒县，属毗陵郡。郡治先在丹徒，后迁毗陵。尽管他也引《嘉庆一统志•常州府》文，肯定“常州在历史上曾称毗陵”，但却又据旧《辞源•注》“晋永嘉五年（311年）改称晋陵，移治于丹徒”的一度短暂域名迁变，而迳行认定：“汉晋年代，无锡、常州、丹阳、镇江等地，因属过毗陵郡，都可泛称毗陵。”后文在未有任何书、物等实证与可信估判“古镇江有过毗陵驿”的情况下，就接言：“毗陵驿位置是在江南长江和运河交汇处的沿江一带，也就是镇江境内”，并随而采用“延扩词字涵义概念”手法，把“毗陵驿”与故址在今镇江黄花亭的“京口驿”混同起来，断言《红》书中的毗陵驿实为“京口驿”的代指。－－这就未免有着过多“以假设泛想代替实证”的“主观、武断”性质在内，无法让人信服、认同了。

    现单就紧密结合百廿回本《红》书面世及其后四十回续补作者时代“实际”来对上述“新说”试提“异议”于下：

    （一）“毗陵”素为常州古名，今昔史志辞书记载明确。去晋代千五百余年后的百廿回《红》书订定、补续者清朝人高鹗、程伟元等，当日竟置长为世人稔知、习用的存在现实不顾，而迳用作为驿名的它来“代指”京口，实属匪夷所思。

    （二）“京口”（镇江）一名本已明白见载于《红》书六十九回，不同于“平安州”、“长安”、“都中”等杜撰、代指地名；高鹗辈又有何必要偏独在其补续后四十回的末回中予以回避？

    实事求是来说，这儿存有“麻烦”的关键问题是在于：书中所述贾政自金陵沿江东下北归航行线路，至少从宋元明清以来，一直都是取道京口渡江、循运河北上；根本无需绕道去京口以东、又远离北岸入江大运河口的常州毗陵驿。笔者过往也曾对此长久提出“疑问”过；后经改变“光从书中故事本身（内容）研索”的“定势思维”，而从百廿回本今见《红》书中如何产生、面世、过程等另一方位、角度出发来进行考定，其真实原因还应是：由于高、程辈托名雪芹所作，实系他们辑佚、补续后四十回，凑成百廿回的《红》书，在都中“某司寇（笔者按：古官名，相当于明清的刑部尚书）家”抄传流出于世之 先，似原有一位曾多任过知县官职、化名“逍遥子”的常州籍文士（盖为钱惟乔）为之主持、审定全部书稿；此人同时应居停家少主人，少主妇重币敦请，干脆自冒“曹雪芹先生”真名入书，充当“书中人物”，接撰首部续书《后红楼梦》。正是由于为了好让百廿回原书末回情节与《后红》第一回改述宝玉拜船后被喊叫随行家人、长随、水手等上岸追赶 的贾政救回并将药迷、拐骗宝玉的恶俗僧道捉获……这一开头“接榫”，也是为了让可以暗代《后红》作者自己的“常州”乡里地名也能在《红》与《后红》书中“露面，留痕”传世，故而，顾不上“漏现出地望不相应”的“马脚”（因为这毕竟是部人为杜撰的小说，并非信史）与否，在此硬行插入一个“毗陵驿”地名。又由于此百廿回本《红》书活字刻印本问世之初，即系与《后红》合为一部，以《红楼全梦》、《全本红楼梦》书名应市（后来才分开为“正（前）”、“续（后）”二《梦》各别发售），因而这一“接榫”地名“毗陵驿”，乃得随同百廿回本《红》书普泛盛行于世，沿传至今。以上原委，详见拙著《曹雪芹•红楼梦种种》，黄山书社，1998年版），这里，就恕不赘述了。

    应附带一提的是：常州毗陵驿当日真实面貌究竟如何呢？现引近时应为常州籍作者李怀中君《雪落毗陵驿》刊文里所说以明：“因了常州西汉至西晋时期地名为‘毗陵’，于是隋朝始建的这座驿站就被命名为‘毗陵驿’。它原在常州驿桥头（即今弋桥东－－作者原注，下同）。明正德十四年（1519年）迁置于朝京门外百步的今址。据常州方志载，时至清末，这里尚有木牌楼、驿头门、马王殿、挂号房、马棚、兽医棚、槽头棚等一片系列建筑，设驿马56匹、木船15艘、马夫34名、水夫82名。由此完全可以想见与南京金陵驿齐名的常州毗陵驿历史上曾经达到的辉煌。它具备了水陆交通、邮政、旅舍等多种功能，往昔一直为常州命脉所系。”尽管当年既能 与“南京金陵驿”齐名，自然也应同样与“京口驿”媲美。但它绝不可能成为《红》书中“京口驿”的代指，理由在上面已经说了。

    且看李怀中君说过的另一段“观今恋古”的雅话吧：“在我的眼里，真正流动着血液与灵魂的是篦箕巷西首、怀德桥傍的皇华亭毗陵驿。尽管它也仅存一亭一碑，但它与人类一种共通的精神，一部伟大的不朽作品相联系着。”（李文载2004年2月《新民晚报•夜光杯》）。这里，文中“一部伟大的不朽作品”，毫无疑问实指世人熟览、共知的百廿回本《红楼梦》。

    如果有人硬要强把高、程补续成百廿回本《红楼梦》末回中的“毗陵驿”，指说成是“京口驿”，恐怕作为今日镇江隔壁紧邻的广大常州市民们，也是断断不会答应与默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