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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小说研究--破解开了“曹雪芹写的碑文”之谜——“曹寅篆额”碑铭发现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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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慰庐


破解开了“曹雪芹写的碑文”之谜——“曹寅篆额”碑铭发现纪实

 

    (一)“假作真时真亦假”——把“侦破”的“谜底儿”先行托出。

 

    这是一个说来相当有趣的“侦破解谜”小故事。——之所以要在侦破解谜四字上加引号,是因为它们在这儿是被借用的。真正意思则是“多方设法探寻获得”。由于所解开的“谜底”不是“文字”(自然更不是啥“人事案件”),而只是一项流散、遗失多时的有关曹雪芹的文物;当然,从事“侦破”的人,也就绝不需要文艺界射谜能手(更不必说国家公安人员等等),而只是一位县里的普通文博专职干部和另一名业余红学工作者。这后一名,老实说,就是区区在下。


    故事是这样一回事:拨乱反正后,大约是从1980年前后开始的吧,镇江市丹徒县(今丹徒区)境内东北乡大港、大路(今镇江新区)一带农村群众,甚至流传到市内部分干部、群众中间,盛传“本地发现有一块《红楼梦》作者曹雪芹题名的石碑”。——真是这样吗?这可是件破天荒的大发现啊!如我们大家所晓得的:“雪芹遗物”,到今为止,仍然只可以说,除了《红楼梦》(80回本)这部宝书以外,还没能发现有过任何一件真正属于他的文字、实迹。为了解决这个“谜”,我和上述前一位同志,较长时间多方打听,四处奔走,终于摸清探索出了“谜底”:是有这么一块碑。说它是曹雪芹题刻的,当然不对;但也毕竟还不是完全“空穴来风”,没有一点影子。它,确确实实是与曹家有关的一件重要文物,原来是一块雪芹祖父曹寅,也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康熙帝“嬷嬷兄弟(奶妈之子)”、初任苏州,后来长任江宁织造的曹楝亭(荔轩)署款篆额的《金山江天寺铁舟海和尚塔铭》刻碑。铁舟,是行海和尚(1609—1683)的字。这位僧人系继承箬庵和尚主持金山寺事的清初“实际”开山祖僧。当日,在全国和地方上很有点名气。同时已在江宁任织造的曹寅之父曹玺,可能也和他有过交往。本地官方修纂的《丹徒县志·碑碣》上虽对这事有所记载,但只有“铁舟和尚塔铭并序(康熙戊寅淮南旧史宋曹撰并书,江宁织造曹寅篆额,住山释超乐等立石)”等九字括注注正文与九字说。实际上,这块被群众讹传为雪芹题额、原树立在镇江市区东北30公里大港五峰山上旧时“金山下院”绍隆古寺后身行海和尚塔前面、久经流落民间、几遭毁坏的刻石,本为碑亭形制。牌坊形顶中央有由右至左、横行、曹寅亲书12字篆额,下端即为直行《塔铭》全文竖石。遗憾的是这块曹篆顶石没能找到,还有待以后继续访寻。所幸《铭》文正石尾刻附录两行9个字“(顶格)户部掌部事(此下损缺二字,似应为‘郎中’——笔者)(另行,顶格)曹寅篆额”楷书连同下面钤盖的阴文“曹寅之印”和阳文“荔轩(按:曹寅的表字)”两方篆书常用印,都还够完整、清楚的。在它前面有碑铭正文1707个字,系宋曹撰书(全文载见行海和他的门徒撰著的《金山志略》“附录”,略)。这块碑上虽并没雪芹本人手迹,但据我们所知:到现在为止,传世明确记有曹寅亲自为它篆额、署名、钤章的碑石,在江苏目前还只有这第一件。加上除了上述“户部掌部事(郎中)”这一项曹寅正式官衔确为人们以前所没明确知道以外,从循据《碑铭》记载线索方才得以寻见到的《金山志略》一书里,还能让我们发现不少同样是前所未知新资料。如:康熙六次南巡那当儿,曹寅与金山寺和尚们的重大往来,不只是眼下学人们通常引述的一次、两次,而实为六次啦;曹寅奉旨在江苏刻版印书,并不仅是从康熙十四年(1705)在扬州天宁寺刊印《全唐诗》开始,而实起于康熙八年在江宁(今南京市内)刻印镇江金山寺的《箬庵语录》啦;曾受过“织造部堂曹大人(即曹寅)买施“庙产田420多亩的清初南京香林寺,当日与镇江金山寺,原属于同一南岳禅宗临济正宗佛门,两寺关系至密,亲如一家啦;从行海继承人、亦即为他立碑的金山寺住持超乐等人,日后特地为“大护法曹公(寅)”开堂讲法中习用“谈禅偈语”来阐述奥旨的语录记载里,可以得知雪芹《红》书中有关“悟禅机”、“谈妙谛”等回目、内容乃至重要人物间互用“问答、参禅”型式来喻谈“情意”等文字描写,都应还实系取材于当日佛门存在风尚和在“上层”社会中普遍流行的实况,由来有自啦;又正是因为曹家好佛、曹寅等人与其时南京香林寺、镇江金山寺等海内闻名的禅宗大刹,多有过大接触、交道,故而,雪芹在《红》书中所反映出来的以“色空”、“梦幻”、“离经背道”、“超凡脱世”等等蔑视“伦常、礼教”思想为中心主线一系列言行的出现,就也正如行云流水、决非偶然啦;……凡此种种,无论是从地方文化、宗教、搜集文献整理意义,还是从当前国内外红学研究角度来看,都应具有它一定的意义,那是自不待说的了。


    由于有关这块篆额《塔铭》刻碑的及具体形态、形制、学术资料价值等等较为详尽的介绍阐说,我们已在1983年11月全国性的“曹雪芹逝世220周年纪念”盛会上作了发言和散发了简要书面汇报,后又陆续在国内各地一些书刊上发表过析述专文,这里,就恕不再饶舌了,本文所想说的主要内容就是:我俩如何多历烦难,终于“无中生有”地得以“解开谜底”,基本搞清了这一长期“真相难明”问题的经过——


    (二)“山重水复疑无路”话须从“根”说起——那是1982年10月21日的那天。在镇江市区一次招待影会散场时,经文友介绍刚刚认识了的丹徒县文管会专职干部严飞同志热情握着我的手说:“我们县里有块曹雪芹写了字的碑,您可晓得?”“真有这回事吗?……”,睁大了眼睛的我大吃一惊,他接着告诉:自己也是近些年连续听人说起的,详况还不清楚,并邀约我:今后有空,“我俩一起去摸摸看,到底是真是假!”对于在这以前早就隐约听到过类似“传闻”、渴望得明真相但又苦探索无门的我真是喜出望外,从此,我俩就开始紧密携手,为“侦破解开”这个“传闻之谜”进行了为期长达一年零二个月的亲切“合作”,这,可真是一个可以永久怀念的好日子呀!


    此后,我就立即找他详谈了两次,了解到他所有信息的“来路”有二:一是听县党史办公室里一位当年曾在大港中学工作过的田德清同志说到过,老田那当儿曾和时在县教师进修学校任教务主任的杭克孝同志,一起亲眼在五峰山绍隆寺后看到过这块碑。但还没能详谈其所以。二是据大港文化站站长汤新盛同志等人告诉他:当地群众曾有过几次反映,乡里某处早年人工开挖的大水渠上,有块盖堤碑石,传说“碑上有曹雪芹题字”,因碑是反盖着的,碑文朝下,所以还没能弄清究竟是啥……。总的说来是:肯定乡里有过那块碑,但碑上文字究竟是什么?与雪芹、曹家有何关系?还是一个未知数。我俩当即决定:一是根据现知线索,先向丹徒县(县机关在市区)上述干部老田、老杭处仔细问明真相,并同时向大港文化站方面深入了解,摸清这块碑现时下落。二是如“此路不通”,当再一起下乡去探访石碑、踪迹,力求把实物找到手,弄清是非、真假;如实已毁,至少也要能探知一些碑上的文字与雪芹曹家的牵涉如何。

 
    因老严公忙至极,说好让我一人先干起来再说。老田家住距城遥远的镇上,本人正在病中,两次去没找着。只好先去找访老杭。后者的家距工作的学校虽也很远,所好都还在市区内。1982年10月24日上午,杭克孝在他那刚搬进去位于高山上的新公房宿舍里,经过认真回忆后见告:他和老田同志,已故大港中学历史教师茅贞3人所见到的这块“曹碑”,确系树立在五峰山上绍隆古寺后身东南侧小山坡松林里的。是块墓碑,一半露在土上。是他们假日游山时无意中发现的。时间应在1957年、“大跃进”之前夕,当时他和老田也都同在大港中学工作。因那当儿没加注意,碑文是啥?没记住。但他肯定地说,“碑上名款绝不是曹雪芹本人”,而实系“与他有关的曹家什么人”,他还确记当时同在的3个人里不知是谁曾说过这么一句话:“想不到这里也有曹雪芹家的东西哩”!……


    10月31日上午,好不容易被找到了的田德清,凝神仔细回忆了好一会,才在单人宿舍内一字一顿地告诉我:“当年(五峰)山上是有这么一块碑的,五、六年前(按应为1976—1977年),我又曾和一位关心这事的老友特地去寻找过它,但已一点痕迹都没有了!记得当年我和杭克孝三个也是上山去看风景才发现它的。只有一方大碑在松林里,没见到坟。上面刻文总应该是和曹雪芹家有关,不然我们当时也不会说出那么一句话(按:指上文杭所忆述的那句——笔者)来的!不过我因多病,脑筋不好,现已全无记忆了。只记得这块碑有一人多高,上面刻满文字,一小半埋在土里”……。


    尽管他俩不约而同地都说,碑上文字,名额等等,“只有茅贞最清楚。因他是教历史的,且又喜爱文物,记得当时他还记下了一点笔记哩”。可是,茅贞同志早已在十年动乱中去世,家藏书物,听说也已“荡然无存”,更何况是这样一种随手写录、从未发表见世过的笔记?


    大约总在12月上旬的某一天,刚从大港处理磨盘墩出土文物现场回来的严飞又来告知:已两次向当地文化站及一些反映群众“摸”过底细。乡里人传说还是“有曹雪芹的名字”。确知虽有好多人当年曾见到过这块碑上的文字,但用它来覆盖水沟还是“文革”前的事了,现在它的下落不明。听说已经全被毁失掉了,恐怕没处再去查找。……

 

    到此为止,依据信息传闻进行探问的工作,已可算告一段落了。但归根到底,碑上的题名人是雪芹?曹家什么人?碑上文字有没有涉及雪芹、曹家的内容,线索?……仍然还都是一系列的问号!综合分析以上目击者的忆述,我俩断定:“曹雪芹题名、写字”之说,盖应排除;而碑文中“有曹家人名字”,当非虚传。但这位“曹家人”是谁呢?我认为:如上所闻的那位“与雪芹有关”的“曹家人”的名字,还多应只能是他的祖父“曹寅”,因为他是一位生前身后直到今天仍享有“盛名”的大人物(至于曹玺、曹荃、曹宜等人,在那个年头,似应还不可能为人们普遍知闻)。严飞也十分同意我这一看法。然而,揣度,毕竟总还是一种不能代替实证的假想,如见不到实物或第一手文字、图片资料,这种“想当然耳”的“假设判断”,到头来总不外仍只是一句“空话”罢了。放在面前的现实是:传言忆述扑朔迷离,实物(那怕是图片、记录)看来似又已不可再得,下一步该咋办?是就此算数还是按原定第二步骤“将无作有”地下乡去试行“凿空”?


    眼见为实,“不到黄河心不死”,我俩终于决定:还是要下一趟乡,深入到离市区六七十里的五峰山、大港、大路一带村落中实地去试作调查寻访。即使明知无望了,不“做到底”,心里始终有个放不下的“悬念”:也可能万一……呢!可,又由于各人本职工作都忙,实抽不出工夫,只好暂时搁下。


    (三)“柳暗花明又一村”。1983年3月10日,我和严飞同志首次下乡,到五峰山绍隆寺一带去试作探访。——这,只是一次“凿空”之竹。老实说,对于能“收获”到啥?我俩全是一点“把握”也没有的。


    在离城市18公里的大港吃过午饭,天空没一点云丝,冒着已有相当炽热的阳光,我和由老严(因为留大港)介绍伴往、曾去过那一带山区的青年文友华复兴同志,步行十多里,从韩桥村镇后侧小路通过小韩缺,爬上了一面俯瞰大江(长江),一面下临幽谷的五峰后山。循迂回盘的山巅草间小径迤逦北行了好多时间。在山深草茂、绝无人迹、高声一呼、群山回应、静得令人有些胆怯的环境氛围中,我俩一先一后经由“斗折蛇行”、高下悬殊的半圆弧岗峦盘路,继续向上,攀登到前峰顶际……。“您看!这底下不就是绍隆寺吗?”喘息未停、汗流浃背的我,沿着同伴的喊声,回身低头一看:可不,眼前脚下一处被林荫环抱着的古寺,不正是相传始建于明朝的绍隆禅寺吗。惊喜交并的我,在小华带引下,披草树,滑陡坡,下到山腰凹地古庙内休息片刻后,开始在庙内外、四周到处探找。果然,坍平了的坟丘,被敲折了的僧人塔、碑、经幢等等“文革”中大遭破坏的遗痕尽管仍然到处散存;但,任何传闻历历有关雪芹曹家文字的却杳不可见。问问暂时借住在庙内的附近林场工人们吧,问到的不是摇头摆手就是“不知道”、“没见到过”。这也难怪,他们原本都是近几年才临时栖住到这座荒山僻境无人古庙里来的啊!“这第二步棋落空,眼看‘解谜’的惟一希望也没啦!……”我深深地被难以言说的内心怅惘沉重地袭击着,又呼叹出绝望的长气!


    当怀着“怅然若失”心情走出古庙前殿大门时的一刹那,我还不死心:“等一等走,让我们再去摸摸看!”与小华一齐重行进庙。……“听说这座庙早年曾做过镇江金山寺的下院,请问可晓得这儿还有没有老看庙的大和尚?”我又试探着向里面的农场老年工人请教。可想不到这一招还真灵,一位深居在庙里后殿角侧偏屋内、鬓眉皆白的老僧被找到啦。听工人同志告诉:他也并非是这座庙里原来的和尚,而是在前些年被从外处寺院找来“看(守)庙”的。“看来,他大概也未必能知道吧!”抱着“碰碰额角头”的想法,以“闲聊者”的游客身份,我俩和他高声攀谈起来。更料不到的是听我们说明来意后他那断断续续地回答:“哦!有个姓曹的名字的碑?……是有那么一块大的。我来到这庙那当儿,还在后面坡上小松林里的坟前面。早就没有啦!……是在大跃进那年头被抬下山去的吧!……哪些人抬的?让我想想看!……你们去问问看看这么多年啦,还不晓得在不在呢?”——喜从天降的消息,直让我俩沁心醒目,大半天奔走风日和攀山缘径的疲劳困乏,顿时都统统被抛向九霄云外,脚下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劲,在道了谢以后,我俩立刻飞快地奔出前山门,一口气拾级下山。原来前山下正是条道向韩桥、只消稍加整修就可通行汽车的“之”字形宽坦大路。路的两侧全是几家一簇、星罗棋布的小村落。在沿途逐村边走边探问当中,果然,又继续问到一些上了年纪的村民指说:“当初这是周长林他们一伙搞的,那块字碑,八成还在他家”,也有老人说已“做了这一带村落前面通向公路岔道上涵洞桥面”的。就这样,“马不停蹄”地跑到了约二三里路的潘家湾村上,找到了周长林同志。


    周长林,那位中短身材,显然精悍有力的中年农民,在新砌成的红砖住宅内接待了我俩。当知道了我们是市里来人后,他面色尴尬,说话也支支吾吾了。但在我们直率批评了他当日由于无知损坏了文物是错误的;指出今天如能主动献出,让它物归原庙,让公家收回保管、自然也还是算为国为民做了件大好事以后,打消了“顾虑”的他,也就很爽气而又面带惭色的“和盘托出”啦,原来这块本立在绍隆寺后一座坟丘前的青石碑,上面有块像牌坊样子的顶石,记得是横着写的10多个大篆字,署名是位姓曹的。顶石底下就是这块长方形的大正碑。上面据说也有那位姓曹的名字(近年听过往见到过碑的街上干部说是曹雪芹),当年实不知道是有价值的文物,只以为是一般现已没用了旧坟碑。“大跃进”时,他和几个小伙子(农民)把它从山上搞下来,盖水渠提顶。十年动乱中,水利荒修,在一切无人过问的日子里,他起了“私心”,就把这块碑拿回家,从中间直剖成为两大片。一片作为家内猪圈垫石,另一片被近村人抬去铺垫于庄前通向公路岔道的涵洞上作为桥石。至于那方篆字顶石,早就没有了,他们也实在不知下落。跟随着他进猪圈,察看那半块碑石:由于有字的一面被砌向圈内,为猪粪、草食堆挡着。我俩俯身爬进圈栏,虽经我用手电筒照映,小华蹲伏及地就微光抄写,也只能录下几十个字,只有说好等猪粪肥下田清圈后再来抄录全文。单就所抄写的片断字句全析,已可初步肯定,确系一方记述僧人行状的铭碑。


    在郑重叮嘱周长林妥善保护好这半块碑石、等候县文管部门来人处理后,由他带引我们疾行赶到村前大路口岔道处。哦!可又真肘!那半块据说应有雪芹曹家人名字在上面的碑石,却又已“不翼而飞”(为另一方小石条所代替)!看来,又要“功亏一篑”啦!咋办?……——所幸的是:又一次“天无绝人之路”,在围观如堵的附近几个小村里的老少群众指点下,终于找到了路侧唐家湾上另一位姓唐的中年男同志,同样经过一番颇不容易的口舌“交道”以后,他才不太爽快地断续提供出:曾亲眼看到前些时(五峰)山那边大路公社某一大队来的(农)民工,把这半块大碑石,用板车拖走。听说也是让铺垫在公路涵洞上作桥面用的,究竟铺垫在哪儿?可就实在不晓得啦。……初步“下落”已明,由于天色已晚,怎么说我俩再也来不及二次翻山赶往大路公社乡区去沿途查找。在对群众们进行了一些文物政策宣传、说明后,我二人只好匆匆踏上归途。


    晚夜,当我去大港镇招待所内把这大半天“凿空”的“收获”告知严飞后,被这出乎意料之外而又在情理之中的“大喜讯”鼓动得老严高兴得跳了起来,只见他瞪大了眼睛,紧握起拳头:“太好啦!太好啦!今天,您二位的新发现真是好极啦!虽然辛苦劳累了些,也是很值的!既然找到上半块(石碑),也就很有可能找到那下半块。让我俩(指我和他——笔者)继续抓紧战机追找下去!一追到底!”我,小华和大港文化站里的几位同志,一齐开颜,发出了欢乐的朗朗笑声!


    (四)“更上一层楼”——“果然有真山真水”。

 

    同年5月3日清早,我和老严同志又一起下了乡。到大港镇后,这次“兵分两路”:我仍到绍隆寺前后、村落、山上山下,找寻那块刻有篆文的顶石,并再去周长林家继续探试抄录下那半块碑文;老严翻山到大路地区沿路挨村访寻那下半块碑石,因他经常下乡,那边路比我熟悉得多。约好“人自为战”,次早在城上(即镇江市区内)碰头,“交换战果”。——遗憾的是:这趟我虽奔走劳动了大半日,顶石并没能找到;由于周长林家猪圈积肥还没到送下田的时间,那上半块碑石上的刻文也仍没能抄完,但从这次已抄录到手的碑首题名楷书《金山江天铁舟海和尚塔铭》来估推:那方遗失了的篆书顶额自必也应就是这12个字。可是同样也是出乎意料之外但亦在情理之中的却是:第二天,我俩在市内见面时竟得到了至可欣慰无比的“更大收获”。那就是老严按据我上次在唐家湾找到的目击者提供的线索,在翻山步行一二十里沿途挨村逐队访问中,到底找到了确系铺垫在另一处大路大涵洞上作桥面的那下半块碑石。虽因碑石正面朝下反盖着,没能抄录到全文,但经由他屈身蹲趴下无水的涵洞里,用电筒照射,抄录,找到了碑石沿边(按:即原碑末尾)的“户部掌部书(按:后经核对清查,此书字实为‘事’字之误录——笔者)(缺损二字,盖应为‘郎中’)曹寅篆额”两行实存9个字及下署的篆印两方。——到此,已可说,确实弄清了这项传闻的真相,也就是基本上解开了“曹雪芹写的碑文”之谜。其实是:“这方原树立在五峰山绍隆寺后、东北侧小松林中僧人塔坟(因已坍平,故现不可见)前的大碑石,虽非有着曹雪芹书的遗物,但也还确实系其乃祖户部掌部事(郎中)、江宁织造曹寅亲书篆额,钤有名、字印章的《金山江天寺铁舟海和尚塔铭》,它和雪芹生平、《红楼梦》宝书中某些内容素材、思想根源的探研等方面,存在有不容忽视的关系(略见首节——笔者)。当老严将他刚抄录到手的上述这两行《铭碑》末尾附录刻文即曹寅题名钤章,放到我面前共同阅览研索时,想到从开始为此结识,共同研筹、行动到此时止的这一阶段所投耗的时间、精力,总算还没白费(尽管美中不足的是那块篆额顶石,尚有待于今后继续深入探寻),我俩都不能自禁地又一次纵情地放声大笑起来。


    由于以后的事情就都是较为顺利和简单的了,为省篇幅,请原谅我只作“编年(月日)纪事”体裁的简括要点叙述吧:——


    5月7日——根据《碑铭》题刻线索,我去镇江市图书馆古籍部检索,找到了铁舟海(行海)自撰、由其门徒辈在其身后增订修撰经金山寺刊印行世(民国25年即1936年版)的《金山志略》。抄录了该书《附录》内略去上述碑刻末尾有关曹寅篆额文字、钤章(及立石门人,嗣僧大量名字)的此一《金山江天寺铁舟海和尚塔铭》(包括撰《铭》书丹人署名,年时)全部文字。并对《铭》文中提及“以官衔职称代指人名”的清初地方重臣(如“金相国”“吴漕督”)等人的名字、略历进行了检索、考释。


    5月8-10日——继续由我借阅《金山志略》。从中检索,发现找到了几项为本文首节已予略述的今昔红学家所尚未见知、提出过的康熙南巡期间,以曹寅为代表的雪芹曹家与金山寺僧众多有往来及当年属于禅宗的临济宗的金山寺、南京香林寺(与曹家关系颇多)两大名刹间密切关系等等贵重资料(此方面蒙镇图部门负责人忻元章同志多予惠助,在此附笔改附)。
此后,在另一位文友指助下,又查看到了光绪《丹徒县志》上对此寥寥数句(连句下小注)的记载(见本文首节具引)。


    5月下旬——严飞几次下乡,通过大港、大路区、镇组织进行了妥善保管这两半片《铭》碑的安排处理,并大力对有关乡队干群作了必须重视抢救,保护文物的政策宣传。


    在此期间,我俩仍然一如既往地保持不断互通“信息”交流的密切“合作”关系,着手整理资料。


    9月5日——与扶病坚持本职工作的严飞,再次同去大路、大港镇区、乡队,将上下半碑《铭》文刻字全部清抄到手。初步拓下曹寅习用的两方篆文印章。由严通过地方组织,再一次作了将它们分别运回绍隆寺存放及暂时仍由周长林妥善保护(等不日拆建猪圈时换出送寺)的具体安排。


    返市区后,由我将抄录下的碑文与《金山志略·附录》所载作了校核。

 

    此后,由我和老严分别各就红学文献角度、“地面文物”角度整理文稿,向中国红楼梦学会、省红学会,省市文博主管部门作出初步汇报。


    12月6日——与扶病坚持工作的严飞第三次再去大港、五峰山绍隆寺。协助老严将已放存于寺前妥管的下半方《铭》碑末尾,有关曹寅篆刻题款、印章进行细致拓印。对此半块铭碑摄影,并作了碑石质地、形制等方面的勘测……。


    12月8日——协助老严对上述拓纸进行了翻拍处理。


    由于这块铭碑,已收归丹徒县文管部门妥予存处,下面的“文章”,自应也都统让有关地方文博专管单位同志来“做”,这篇《解开“曹雪芹写的”碑文之谜》的正文,也就到此权予结束了。


    (五)“好云香护采‘芹’人”拉杂写完了这篇“解谜”(纪实)小小故事后,照“例”总还应该说点什么吧:


    其一是在贯彻党中央广开渠道,大搞承包责任制、发展农村经济,让部分农民先富起来和继续进一步深入肃清“十年动乱”前后极左流毒影响,落实党的各项政策,开展“整党”英明行动的当前,如何结合有效、可行的切实管理措施,在重视妥善、围到保护、利用各项国家、地方有价值的文物、文献资料同时,来大力加强对各地城乡广大劳动群众进行有关历史、乡土、文化、艺术等方面散失、流失的文物、文献资料抢救、收集的思想教育,恐怕也该是读了这篇“解谜”小文的每个读者都会想到的迫切要求,这里,可以用不着再多说了。


    其次是这个小“谜”虽然是始终由我和严飞紧密合作把它“解开”的,当然,主要还是靠了严飞。没有他的热爱本职工作、热爱学术专业的精神鼓舞,特别是无私、忘我(为了共同革命、建设目标,毫无“个人名利得失”思想“本位主义”等等市俗庸鄙观念,带病坚持干到底……)的尽力协同行动,今天,能让我来执笔写出这个小故事,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但,从全面来看,如果没有广大群干中的知情者,提供线索者,指引录踪者等等同志的一致关心、及时配合,恐怕要在这样短暂时期内得以“解开”了这个“谜”,必然也是难以设想的。在我们社会主义新国家里,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发现、完成一切事业的主人,而实况难道不正是这样吗?为了感谢和不忘记这些应该被感谢的人们,在以上各节里,我提到了部分同志的名字。(遗憾的是:限于篇幅,不能统统把他们都一一写出了)。也当然,从江苏省红学会、镇江市、丹徒县区镇、乡队有关部门领导干部、同志们所给予的直接间接的支持,毫无疑问地自是决定性的前提和力量。让我在这里统向他们致以真挚的感激之情!


    “红雨无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有道是:江天不改,风物常新!——让笔者也就此“打住”吧,(笔者揾泪附言:此稿在写制过程中曾几次走探过严飞同志于市人民医院病榻。未及毕事,惊闻严飞同志已不幸逝世,感悼莫名!为忍痛赶写终篇。谨以此小什,稍事告慰文友泉壤!永志其为共同事业“合作、战斗”的百一深谊;并用以鞭策自己,不断奋进。1984年6月中旬)!

    又按:此小什因故迁延。今时见世,离写制时日已二年。五峰山绍隆古寺,现已系丹徒县佛教协会常驻之所,并闻市县有关部门拟将它作为日后新大港建设区内的一项旅游胜地开放。当时暂行存放在周长林家保管的那半块原碑石,也早经取回,全碑久归寺内妥处。闻近已被作为县级保护单位文物报批。另:文中提到的有关人物,如杭克孝、田德清等同志,也均已退离休,颐养天年,不再在所在编制单位担任原工作,忻元章也已另经调至新工作岗位。——1986年秋,笔者

    再按:此碑全貌(即两个半碑拼合原碑)及《铭》碑末尾有关曹寅题字,印章之《附记》放大摄影彩版,续经(北京)《红楼梦学刊》1988年第2辑刊出(系电视剧《曹雪芹与红楼梦》摄制组来镇拍摄,并于次年第4辑由该刊编辑部载文说明:系本人与严飞于1983年“发现”),此一《附记》碑文原貌拓片印版暨《江海学刊》(1984年第2辑)刊发之本人与严飞合署专文,均见拙著《曹雪芹·红楼梦种种》(黄山书社,1998.5版)暨(浙江)《文化娱乐》1984.12,《江苏文史资料86辑·镇江宗教(上册1995)、《镇江文博》1994.1—2合刊,《镇江学刊》1989.2,等。另:《京口纪胜》(江苏人民出版社1992)。《丹徒文史资料·丹徒寺观》等刊辑中,亦有有关专文涉及(略)。此碑现存立于重行修葺后焕然一新之绍隆禅寺专室,供各方学人、游客参观。(2002年秋——笔者)


                                                    2003年冬校改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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