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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首发] 小炉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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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3 09:30: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余少平 于 2018-7-4 13:49 编辑

  我的方言里没有小炉匠这个词。
  初次读到“小炉匠”是在《林海雪原》里,现在当然是知道《金瓶梅》、《歧路灯》里都有“小炉匠”。
  《金瓶梅》里,“小炉匠”出现了两次,第三十三回是请小炉匠开锁:“趁爹不过来,免不得叫个小炉匠来开楼门,才知有没。”第六十八回是一则歇后语:“小炉匠跟着行香的走──琐碎一浪荡”。《歧路灯》小炉匠也会开锁,第44回:“当槽的把钱放在窗台上,走到街上叫了一个小炉匠,把锁开了。”第九十六回:“到了厅上,说起印书之事。盛希瑗道:‘这印板在楼上锁有几年了。’盛希侨道:‘我自幼时锁至如今。’希瑗道:‘怪道,我看那锁,连锁的窟窿都锈成一块。如今这钥匙哩?’盛希侨道:‘也不知在那里,大约是没有了。’希瑗道:‘怎的开法哩?’盛希侨道:‘叫一个小炉匠生发开他;十分开不得,把门鼻子起了,有什么难呢。’”
  查词典,《现代汉语三音词词典》:“【小炉匠】以锔锅、焊接、修锁等为职业的人。”《汉语方言大词典》:“【小炉匠】〈名〉以补锅、做焊活、修配黑白铁用具和锁、钥等为职业的人。”使用地区是“胶辽官话、中原官话、晋语、兰银官话”,总之是北方官话区。
  我说的是西南官话,所以没有这个词。在我的印象里,修锁配钥匙的工匠,我们称为“铜匠”。查朱建颂《武汉方言词典》,说铜匠是“制造和修理铜器的手工业工人”。朱建颂老师比我年长一辈,他看到的铜匠跟我看到的铜匠简直完全不是一回事!我看到的铜匠只是单纯走街串户修锁配钥匙,我是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制造和修理铜器”的。再说我们这个时代,几乎也没有什么铜器,我家还算是有过几件铜脸盆铜的汤婆子之类,邻居家好像只有钥匙是铜做的了。
  但是,并不是我记错了,也不是武汉独特。
  《坚瓠秘集》卷之五(常州):“【缝婢阴】……顺治中。毘陵某宦。偶狎一乳媪。夫人知之。竟以锥钻其阴而鎻之。弃其钥匙于井。乳媪叫号欲死。人不得已。觅铜匠以铁丝掭开之。至今常州人称鎻阴奶奶云。”《海上尘天影》第三十一回(无锡) :“锁是你做,钥也是你做,倒成了一个铜匠了。”《歇浦潮》第九十回(上海):“众邻舍听了,都很不服说:‘你怕吃埋怨,我们可耐不住这种臭气。你若不进去收拾,我们可要唤铜匠来开他们的锁了。’管门的被逼无奈,只得唤了铜匠,打开他家门锁,进去四处寻觅。”这都是吴语的例子,说明吴语地区,是称锁匠为“铜匠”
  那么“小炉匠”跟“铜匠”有何关系呢?
  《清实录·乾隆朝实录》卷之二百三十二:“京师钱法六条。有可仿照者。一、铜器由外省制就买运。惟小炉铜匠。率皆收买废铜镕化。应责成保甲邻佑。稽查有无销毁。”
  说明铜匠中有一种
收买废铜镕化的小炉铜匠”。
   海南《昌江县志》卷十《工业》第六节《五金》说“铁、铜匠设大炉小炉”:“清至民国时期,在沿海、中部山区个别村庄有铁匠、铜匠设炉制作生产日用五金及银首饰品。海南岛解放初期,在乌烈、姜园、海尾等村仍有私营铁、铜匠设大炉小炉锻打门闩、门闩钉、铁锁和修补日用金属制品。”《安平县杂记·工业》只介绍铁匠“有大炉、小炉之分”:“铁匠:一切铁器,均资其手。有大炉、小炉之分。”
  可见铜铁匠皆分“大炉、小炉”。看来是《清实录》里提到的“小炉铜匠”缩减为“小炉匠”了。但是也有缩减为“小铜匠”的。
  网上有一则资料,不知道是什么地区的作者写的,《
小铜匠分类》:“小铜匠分为‘生铜匠’和‘熟铜匠’两种, ‘生铜匠’以浇铸铜器为主,‘熟铜匠’以加工铜件和维修为主,据老铜匠说,这是过去上一代遗传下来的行规。‘生铜匠’一般有一条住家船,俗称‘铜匠船’。他们四海为家流动营生,浇铸的品种有铜面盆、铜汤婆、铜香炉、铜烛台、铜勺铲子、铜脚炉、铜钟等等。当船停靠到某一个地方,他们便在岸上找块空地支起风箱,生起炭火,一字摆开模具,化铜浇铸,边加工边销售。‘熟铜匠’一般住在镇子上,他们有固定的小门面,一般他们不铸铜或很少浇铸,主要从事小件制作和维修加工,什么箱柜上的铜角铜花,抽屉上的铜拉手,马桶上的铜箍、铜环,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小的交易如做把铜锁配把铜钥匙、做个小杂件、焊锡几道小裂缝对他们来说更是小菜一碟。”同一作者还写有《铜匠担》:“小铜匠都有一副非常考究的担子,一般用上好的樟木或血榆制成。小铜匠的两只担子实际就是两个长方形的木箱,前担的箱体上有两只长抽屉,里面放有工具和半成品坯件,箱体上面架着根木柄长锉,一般的小件锉削就在上面进就行,其功能类似于钳工操作台。后面的担子上面也有只长抽屉,下面则是只风箱,是专供生炉子着火用的。这样的担子在铜匠行业中被称为‘熟担子’,是‘熟铜匠’用的。‘生铜匠’除了拥有一副‘熟担子’外,还有一副‘生担子’,所谓‘生担子’就是两只竹箩筐,是小铜匠本人走乡串街用的,箩筐用来放置各种铜器和交换来的废铜。”
  这个就全部包括了:“熟铜匠”的“熟担子”,一头是做钳工的,显然包括修配锁钥,另一头是风箱火炉,修造铜器的(说明《武汉方言词典》和我,分别说漏了铜匠的另外一半工作)。“生铜匠”除了用熟担子干活外,还用“生担子”“放置各种铜器和交换来的废铜”,这就是《清实录·乾隆朝实录》说的“小炉铜匠。率皆收买废铜镕化”。

小铜匠.JPEG


  这就是小铜匠。请注意,他的“钳工操作台”实际上又包括了风箱!

  这个帖子写得很累——既有时代的隔膜,又有方言的隔膜。总算辛苦收集资料,把这个问题说圆了(对不对且不说,反正勉强自圆其说了)。比我年轻一辈的朋友,恐怕比我更难理解了。

发表于 2018-7-3 09:44:02 | 显示全部楼层
看来,我们见到以上的词典,都没有能够寻根究底,说出此词的关键:手艺人所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小炉子,以此得名。
发表于 2018-7-3 10:39:28 | 显示全部楼层
齊如山《北京土話》一書,小爐匠:凡鋦盆、鋦碗兼焊銅鐵器具之工人,即名曰「小爐匠」,以其所用之爐極小也。
发表于 2018-7-4 09:23:12 | 显示全部楼层
小爐匠在我地乃補鍋匠之稱謂。
发表于 2018-7-4 12:44:47 | 显示全部楼层
在我们北方,很少看以这个
发表于 2018-7-4 13:36:56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多行业现在已经没有了,如:补碗、箍桶、补锅底。
 楼主| 发表于 2018-7-4 13:50:41 | 显示全部楼层
xamyhy 发表于 2018-7-4 12:44
在我们北方,很少看以这个

不是因为在北方所以很少看到这个,而是时代变了,很多东西就慢慢消失了……
发表于 2018-7-5 18:06:58 | 显示全部楼层
算是消失的行当之一了,日常生活工具用品基本都一次性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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