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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景深与昆剧青年演员合影

    很久以前，我曾经读到过一则文坛轶事，说三十年代初赵景深在上海北新书局当编辑，因为缺乏好稿，就写信给那时在山东教书的老舍先生。老舍先生收信一看，信纸上写一大“赵”字，周围画了一个红圈，旁写“老赵被围，速发救兵”。老舍一看，立即给赵景深寄稿回信，他在原信上画了一杆红缨枪直刺红圈，旁注：“元帅休慌，末将来也！”

    读过这则轶事之后，我对赵景深怀着一种仰慕之情。赵景深先生解放后一直是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他的主要研究方向是通俗文学。想不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我居然有幸做他的学生，听他给我们上民间文学课。那时赵景深已近八十岁，主要课程由他的研究生上，必要的时候他来上专题课。

    1980年9月17日，赵景深先生来给我们上了一堂课，题目是“民间文学与作家文学的关系”。赵景深先生稳步走进教室，白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穿着铁灰色的上装，戴一副近视眼镜，当他看讲稿的时候，就把眼镜摘下。他坐着讲课，讲话语调平稳清晰，有时候停下来呷一口茶水。当需要板书的时候，他站起身来，在黑板上轻轻淡淡地写出粉笔字。

    他以龚自珍的《病梅馆记》引发说，作家文学是被歪曲加工过的，民间文学是开在山间的、本色的。他举了很多例子，把作家文学和民间文学作了对比。他强调了民间文学与作家文学研究的注意点，一是实事求是，二是各有千秋，三是辩证审美。他讲到北方民歌风格比较坦率，举例子：“老女不嫁，塌地呼天”、“阿婆不嫁女，哪得孙儿抱”。而南方民歌比较含蓄，善用谐音。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根藕，还画了一朵荷花，解释说，藕谐音“偶”，芙蓉就是“夫容”，莲就是“怜”，等等。

    他在讲到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这首诗时，像评弹演员一样仿北风呼啸的声音：“呼……”（八月秋高风怒号）还用手掌圈在嘴上做出呼喊状，并且发出“……”的呼叫声（唇焦口燥呼不得）。

    他还拿出北方皮影戏的纸片模型，对着我们不断地牵动示意，讲得非常生动、易懂。

    最使人难忘的是，他在讲台上唱开了昆曲，唱的是《窦娥冤》中的一段：“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他唱得很有昆曲的韵味，前面唱段唱得比较平稳悠长，唱到最后一句的句末，突然发出了一声激，他又在同学们的一再要求下，唱了《游园惊梦》中的一段，真假嗓结合，唱腔优美动听，真想不到这是一位八十岁的老人在唱。

    赵景深先生虽已逝去多年，但他讲课时的音容笑貌，至今犹在我目前，他那抑扬顿挫优美的昆腔，至今回响在我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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