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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通俗小说书目

孙楷第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新一版

重订通俗小说书目序

    我的《中国通俗小说书目》，写完在一九三二年上半年，明年三月出版。从书写完到出版，中间经过大半年光景。在此短期间内，已经发觉我的书目记载间有错误；并且见到我前所未见的书。所以，我作了补正补遗各一篇，附于本书之后。从一九三三年书出版到解放，又二十多年。在这个长时间内，我新知新见的书重要的有：明万历本《金瓶梅词话》、清顺治原刊本丁耀亢《续金瓶梅》、明嘉靖刊本《雨窗集》、《欹枕集》、明崇祯刊本《隋史遗文》、抄本《龙图耳录》，不甚重要的书尽管稀见而作的不好、且系俗本如《樵史演义》、《笔獬豸》、《天然巧》等不下二三十种，皆是我一九三一年编书目时所未见的。

    在这个期间，日本也出了不少善本小说。日本丰田穰先生有《晃山慈眼堂观书录初稿》一文。工藤篁氏有《织田确斋氏旧藏中国小说绍介》一文，皆记所见异书。丰田穰先生所见的小说，我的书目或有或无。工藤篁氏所记以小说总集《锦绣衣》、《四巧说》为罕见。余多为我书目所有。此外，日本宋椠《醉翁谈录》之发见，也是重要发见。因为此书卷一有“小说开辟”一文，文中列举了许多话本名目，至今研究小说人喜欢引用，是大家知道的。

    以上这些中国外国所发见的善本或稀见小说，我虽然看见或知道了，但并没有着手增补我的书目，只有《笔獬豸》等一二十种书，随意批在书上。

    一九五四年，作家出版社派人和我接洽，把我的小说书目修订重版。我此时病情颇严重，一点不能工作。我的朋友张荣起先生愿意帮我忙。张先生和我谈话，我请求他作六件事。（一）书目正文错误的地方照书末所附补正篇改正。（二）把书末补遗篇所列诸书分别列入正文。（三）把我所批的各条整理一下，使与我所著录的方法体例一致。（四）把二十年来中国陆续发见的善本和稀见本补入本书。（五）把日本丰田穰先生、工藤篁先生在日本调查所得的善本和稀见本补入本书。（六）把日本印《醉翁谈录》“小说开辟”篇所引话本名目摘出来，放在本书宋元部。

    张先生对于小说版本很内行，对修改工作非常热心。他不但把我他作的六件事全作了，并且把他所知见的善本替我补了若干种。此外，少见的俗本小说也补了若干种，并且参考近人的著作，听取师友的谈论。他是作事的人，很忙。他尽了最大努力，以数月的业余工夫，替我补好，交给我。我看了，亦惊亦喜。喜的是：他胜利地完成了这个帮忙的任务。惊的是：他写的字太小（蝇头小字），我看不了，看了几页，眼就花了。

    作家出版社编辑部催稿甚急。我不得已，把张先生的批注本（用我的一本为底本）交给他们。我提议，张先生所添的平常本子似乎过于繁多，请他们整理一下，稍微节一节。他们就依我话做了，仍希望我看一看。但我因病不好，劝他们即可以编辑整理本付印，不要再让我看了。

    一九五五年我从大连养病回来，作家出版社编辑部将此书初印的样张全份寄给我，要我看看。我此时精神略好些，便从头看起，随看随改。看了一个多月，病又发了，将稿送回。休息了两三个月，又好了些。于是索回稿重看。又用了一个多月的工夫，始将样稿全部看完。前后两次看样，书名添了二三十个。书解题后的附录添了七八处。小传改作了几个。对于原本文字，遇有不宜者，亦略加点定。宋元部据《醉翁谈录》著录的宋人话本，每项下所有说明，也是张荣起先生作的。此次，我亦略加点定。并对于此一段书目的形式有所变动。张君所添注的本子，较平常者，此次经我手删去的，大约又三分之一而强。我所以把这些本子删去的缘故，并不是我认为书目注版本不必详，或是张先生添注的不对。而是因为我的书目，原有的版本注并不是遇本即书，把所见本子，毫无分别的放在一块，而是阅书时曾经把诸本大致比较过，略知其异同得失，编目时按次第甲乙写的。所以我的注目自有条理。张先生所添诸本，既为我所未见，在我的版本注中，颇觉难以位置。而且，我的解题，是与所注诸本相应的。张先生所注诸本，我既不详其序跋，现在引用，亦恐与我的解题不相应。所以，我反覆考虑，结果是不敢多用。所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也。

    我自一九五一年患病，久而不愈，长期不能用功。所有书稿文稿皆不能自料理。小说书目是我早年所作的书，历时既久，必须增订校补，始可以重行问世。张荣起先生是我的学生。他对于小说板本学有多年的修养，用力甚勤，而且年青力壮，博见洽闻，他这次替我起草增订小说书目，添出不少的书名版本，对我书裨益甚大。

    作家出版社编辑部诸同志，替我整理稿子，校对稿子，费神亦不少。而且，当工人同志把字排好之后，我多所添改，致屡次改版，给工人同志添了不少麻烦，作家出版社也因此付出不少改版费。这事使我甚不安。谨于此处向他们一一致谢。

附记

    我这部书所录小说，以旧孔德中学图书馆、旧大连图书馆、已故马隅卿先生、日本内阁文库所藏书为主。其他中外图书馆或私人所藏，本书著录者，多或数种，少只一种。虽有精品，总不如此数处所藏之富。旧孔德中学所藏书，闻解放后大部分归北京市图书馆。一小部分归国立北京图书馆（北京市图书馆今改称首都图书馆）。小说具在，并未散佚。旧大连图书馆，今改为旅大市图书馆。近闻旅大市图书馆参考研究部一九五七年七月所编善本书目，小说唯《隋史佚闻》已失，余大致完整。马隅卿先生所藏小说，抗战前后全部归北京大学。我最近看过北京大学图书馆的马氏书卡片，亦算完整。日本内阁文库及宫内省图书寮书，闻经第二次世界大战，俱保存如故。所以本书所注藏书之地，其重要者大致尚可据。唯私人藏书则二十余年间必有变化，无从调查耳。

                                                 孙楷第  一九五七年十月六日

重排补记

    本书此次重排，又补充了一些材料，并有几处地方作了补正。

                                                 孙楷第  一九八一年十二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