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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大学所藏高阳齐氏百舍斋善本小说

齐如山撰

《剿闯小说》  不分卷  十回

    此书虽名《剿闯小说》，然写闯事并不多，且不联贯；而于尽节、降贼诸臣，皆着意书之，是盖借李自成为引线，欲后人知当时几个忠臣及背逆之名姓耳。因明末报国乏人，乃归罪八股取士之不当，借喻志奇、贾飞口中数数言之。在明朝极重科举时代，有此思想，可谓独具只眼。其于清朝，亦未谩骂，不过回一“虏”字而已；遂被乾隆禁售，是足见清朝文字狱之苛酷。因被禁止，遂不多觏，只《****目》中有之。其他书目未见著录，国内收藏家亦未闻有此。据孙子书《中国通俗小说书目》云：日本内阁文库有一部，则此卷或为国内孤本矣。惜亦微残，且序文、目录均已失去，附图亦残缺太甚，无从知其正文共缺若干。惟案《新世鸿勋》一书完全由此脱胎而成，不过前后稍加首尾。以彼末尾情节衡之，则此所缺亦不过一半叶耳。虽非完璧，亦足珍矣！

    民国三十又三年十二月朔  高阳齐如山识，时七年余未出门矣。

《新史奇观》  四卷  二十二回

    此书完全脱胎于《剿闯小说》，盖恐原书犯禁，故将其中之“虏”字删去，又在前后辑两段恭维清朝的文字；到乾隆朝，原书与此终皆被禁。按：此中并无违禁字样，或因两书确是一物，禁彼则不好意思不禁此耳。虽亦被禁，但终系被原书连累；禁亦不严，书肆偷行印者亦未遭官家干涉。清初印本，尚有存者，如：庆云楼、载道堂等刊本是也。嘉庆以后，印者亦复不少。后改名《新史奇观》，印者尤多。稼史本亦清初出版，共有两种：一为足本，即此；一为节本；均不多见。据《中国通俗小说书目》载日本《舶载书目》曾经著录，国内尚无存者。余最初收得节本后，又得此，乃特为镶衬而装潢之。

    民国三十三年冬，齐如山识。时年六十有八。

《吕祖全传》一卷  附轶事一卷

    此系原刊初印本，实不多见，惜已残缺。余收此书，专为书前几叶图画。这种技术自以明朝为最精到。清朝已大见退化。而此画工、刻工尚均能工细如此，列属难得。因付镶衬而保存之。

    民国三十三年冬，齐如山识于裱褙胡同之百舍斋。时有六十有八，正避难家居七年余未出门矣。

《警悟钟》  四卷  十六回

    此书情节颇为特别，第三段为亲生子手弑其母已在情理之外，而一、二段陪嫁之小童后竟与小姐成为夫妻，小偷儿虽然作官，虽属石坚节奋志读书，云里手努力行善所致，但终是其他小说所不经见。其结构则与“三言”、“二拍”相近。据孙君子书云：作者当在清初。诚然，因彼时颇风行这种体裁也。闻有万卷楼刊本，未见。以理测之，此刊或在彼前，因彼只标明“草闲堂新编”，而此乃草闲堂所梓，则或系原版也。且字体颇圆润妩媚，惜刻工稍差，即时微晚，然亦堪宝贵矣。

    民国三十三年十二月下浣，高阳齐如山识于裱褙胡同之百舍斋。

《醒梦骈言》  不分卷  十二回

    此书共为十二段，全为蒲留仙  为文言《聊斋》，所改之文固极精神，而此白话亦颇不弱。《中国通俗小说书目》未能断定作者为清人，抑或明人。以余揣度，当系明人无疑。其每段均有一帽，乃系“三言”“、二拍”的体裁，盖明季短篇小说流风使然也。且每段末尾皆有子孙几人、科名如何等情节，此亦因明朝极重科名，故作者乐于书之；《聊斋》文中则大半将此删去矣。至其刊版中若干叶字系文体，亦能表现明版气味，惟图书太草耳。

    甲申初伏，齐如山识，时年六十又八。

    此段跋语很有错误。

    民国四十年春，如山又识。

《玉娇梨》  四卷  二十回

    余旧存聚锦堂、聚盛堂两种刊本《玉娇梨》，后乃收得一部，书面已失，不知何处出版，但行款与此尽同。偶与聚锦、聚盛两种互校，知聚锦为节本，字句间减去不少；聚盛则讹字太多。于此知该本为可珍贵，但字有很规矩的，有很不规矩的，颇不一致；疑为翻刻本，然未敢断也。最后收是此本，与前本对校，始知彼确系由此翻刻而成。据孙君子书云：日本内阁文库藏有一本，题“重订批评绣像玉娇梨传”，且疑为康熙刊本，是较此为晚出。此版玄字皆未缺笔，当系刻于康熙以前，且题为“新镌玉娇梨小传”，则此或系初镌，彼为重订。惜亦失去书面，并缺末页，何处出版亦不可考。又序后题“素政堂主人”，按：《画图缘小传》序后题“天花藏主人题于素政堂”云云，则此乃天花藏主人之堂名也。

    民国三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如山识，时年六十又八。

《生花梦》  四卷  十二回

    此书不见著录，亦不著撰人，只题“古吴娥川主人编次”。按：主人为康熙间人，所编小说颇有几种，如《世无匹》、《炎凉岸》皆是。凡主人所编，绵有古吴青门逸史评点。本书前有青门逸史序，并题“本衙藏版”，且有“二集嗣出”字样。通体写刻皆工，当系原刊本，惟不知所谓“二集”者，是否即《世无匹》、《炎凉岸》，抑尚有他种耳！

    民国三十三年冬，齐如山书于裱褙胡同之百舍斋。

《万斛泉》  不分卷  十二回

    《万斛泉逸史》考系唐寅托名此作，盖在弱冠前后所出，可谓一部烟味的自述。再有回首论文愤世讥刺之文，未免过深；故五六两则，想在书成后删去，但较《女开科》虽回著遥对，然文殊异，故亦未全耳。书得于晋太，这可谓搜集的慰品，然日本宝历甲戌《舶载书目》著录，实即此本。书记于后，亦为志幸。

《麟儿报》  四卷  十六回

    《麟儿报》小说，咸丰以后印者颇多，余有数种，以前印者则绝少。此本尤不易得，惜序文、图画、目录，尽行去，无从知其何时出版。但以字体测之，当在康熙以前。孙子书云：大连图书馆藏有一部，题为《新编绣像簇新小说麟儿报》云云，与此正同，但不知是否同版耳。余又有嘉庆集古居出版一部，名曰《葛仙翁》，实即此书。

    如山。

《人间乐》  不分卷  十八回

    吾国旧小说的情节大多数都是才子佳人被坏人陷害，几至家败人亡之后始得团圆，方显通体结构有起伏，有波折。意思是苦尽甘来，苦的越甚，甘味越足。此书来应聘虽有摆弄许、居二人之意，但只略一兴心邓过去。且结果许、居、来三家均成姻好。吴越一家虽无掀天骇浪的情节，却也不显平庸。以余观之，算差强人意。前时只见过上海石印本，然亦不易得。顷收得此本，十八回，不分卷。书面有“天花藏主人著”及“本衙藏版”字样，当系原刊本，虽经二百余年，尚颇完整，至足珍矣。

    民国甲申十月朔，齐如山识，时年八十又八，正避难时也。

《玉楼春》  不分卷  二十四回

    孙君子书《中国通俗小说书目》云：大连满铁图书馆藏有焕文堂刊四卷二十四回本；马聊卿藏有啸花轩刊十二回本。此则二酉局刊二十四回本，不分卷，并题“晓翠堂评点”。三种不知孰优孰劣？

    如山。

《梦花想》  不分卷  十八回

    此书未见著录，亦不著撰人。题“樵云山人编次”。版式似清初所刊。第六回“入梦”一段稍涉秽亵，亦系明末、清初人小说之恒情。自乾隆禁止淫亵小说后，此种情况已不易见到。且“玄”字皆不缺笔，则出版当在康熙以前矣。余尚有《鸳鸯影》一书，乃道光壬午出版，亦妈此书。惟字句间颇有出入，彼多此少，但亦似较简练。如：第一回彼云：“杨氏训子之严，无异孟母断机；友梅读书之勤，亦不啻欧阳画荻。”此则云：“杨氏无异孟母断机，友梅不啻欧阳画获。”又彼云：“门栽几树垂杨，宛似当年陶令宅；径植百竿翠竹，依然昔日辟疆园。月到梅花，吟不尽林逋佳句；杯浮绿叶，饮不尽李白琼浆。”此则云：“门栽垂柳，宛似陶令宅；径植翠竹，依然辟疆园。”至“月到梅花”四句则全无。这种情形，似当年尚有原刊本，彼系原抄，此则略为删节者也。

    甲申冬至日，高阳齐如山偶识。

《蝴蝶媒》  四卷  十六回

    此书刊本颇颇多：积经堂刊本，十行，二十八字；四友堂刊本，十二行，二十八字；此亦十行，行二十八字；题、本堂藏板”；“玄”字皆不缺笔，则出版当在顺治间。又有一本，行款与此皆同，惟字体不如此规矩，或是由此翻刻而成。

    甲申十二月三十日，如山识。

《五凤吟》  四卷  二十回

    一夫多妻乃旧小说之惯例。此书女子主仆五人，共只两家，后皆离散，似颇难于聚扰。其中素梅一人之行动虽稍觉牵强，其余四人，一随舅，一随姑，一随夫之友，一被卖为妾，等情节，颇见组织之工。刊本则写工颇饶妩媚之致，惜刻工稍差耳。闻大连满铁图书馆藏有一部，未知较此如何？国内尚未闻有藏者。

    甲申冬，如山。

《巧联珠》  四卷  十五回

    日本宝历甲戌《舶载书目》曾经著录，然极少见。此为可语堂刊本，十五回，不分卷。“玄”字皆不缺末笔，定刻于康熙以前；尤为难得。惜第九回残破数叶，无法较补。闻日本内阁文库藏有坊刻本一部，恐亦不足较补此本也。

    民国三十三年十二月五日，如山识，时年六十有八。天寒，手僵；破笔，旧纸；书此数十字已费数十分钟的功夫，然仍字不成字，行不成行。

《醒名花》  不分卷  十六回

    “醒名花”，梅杏娘之别号也，书虽以之命名，梅杏娘故事却不多，而剿匪交战等等情节乃占若许部分，且将五个尼姑一起接入衙门内为姬妾，可谓小说中之仅见者。日本秋水园主人《小说字汇》曾引此书。此为墨憨斋原刊本，图画颇精，惜中间失去数叶，国内未闻有别本，无法抄补。闻满铁图书馆藏有坊刻本一部，恐亦不足以校补此本也。幸失去者皆为各该回之末叶，情节若何，尚可以意得之。

    民国三十三年冬，齐如山识。

《鸳鸯配》  四卷  十二回

    此书国内外小说书目等皆未见著录，亦不著撰人，只题“檇李烟水散人编次”；书面题“天花藏主人订”，则著者当在清初。刊版系出自平常书坊，然行阔字稀，较后来坊刻之挤蜜者不同。且“玄”字末笔有缺有不缺，似为康熙间所刻。若雍、乾以后避讳之令已严，虽坊间草刻本恐亦不敢如是之随便矣。

    如山。

《世无匹》  四卷  十六回

    家竺山兄偶于冷摊得此，惜无书画及目录，而本文头二叶亦失去，不知何人所著。细观内容，觉笔墨、结构，大似《生花梦》。及检《中国通俗小说书目》，果亦为娥川主人编次，自矜老眼不花。至何处出版，尚不得知。或系平常坊刊本，但书手、刻工，均不算劣。子书云：大连满铁图书馆、日本仓石武四郎氏各存一部，未知较此如何？此书虽稍残缺，但除头二叶外，皆系各该回之末叶，所失无多，文字情节尚能以意得之。首二叶亦系总冒之一段，于本文亦无大伤。因付托衬而保存之，或已为国内孤本矣。

    甲申冬，如山识，时年六十又八。

《春灯迷史》  不分卷  十回

    此书丁日昌《****目》著录，实不多见。前得一部，残存九回，版心只有“迷史”二字，而无“春灯”字样。然金华与韩娇娘二人确因观灯始得相遇，疑即此书。后乃得此，与前书同版，幸书面尚存半叶，恰有“春灯”二字，虽稍残缺，亦足珍贵。因嘱镶衬而保存之。

    甲申冬，如山识。

《三妙传》  六卷  六回

    此书丁日昌同治七年《****目》著录，颇不易见。偶于书肆得之，题曰“养纯子编集”。据孙君子书云：疑即明人《三妙传》演白景云事。此则确名景云，但系钱姓稍有不同，未知是一是二？其结构则不佳，疑有改篡。所谓“三妙”者：赵锦娘、李琼姐、陈奇姐也。结果李姐先死，虽足表其孝贞，然于“三妙”二字，稍觉不完。虽有原配曾徽间补数，亦似不伦。

    甲申冬，如山识。

《双和欢》  四卷  二十回

    此书不见著录，亦不著撰人。其中情节虽风波很大，曲折很多，但是情节中的事情，惟徐明山一段似稍嫌突兀耳。书面题“谈惜轩梓行”，系私家所刻，“谈惜”二字不类寻常书坊名也。“玄”字又不缺笔，或出版在康熙以前耶？

    如山。

《章台柳》  四卷  十六回

    此书不见著录，亦不著撰人，与孙君《小说书目》甲部中之失记《章台柳》性质似大不同。其结构颇特别。如第二回，杨姬道：“奴家柳氏，长安人也；从小养育在李生家。他交游任侠，声色自娱。奴家年方二十八。”第四回，主帅坐于虎皮椅上，说：“下官姓侯，名希夷，营州人也。身长七尺，学敌万人。”以及“共推我为节度”云云，自言自语，宛然代言体，与杂剧、传奇无异。这种体裁在小说中尚属仅见，疑系明朝人为所。因章回小说肇自明代，至清初体裁已定，无敢或改；恐清朝人无此胆量，辄尔夹杂代言体也。然余于此，素无研究，容以质之子书诸君。

    如山。

《两内缘》  不分卷  十二回

    此书不见著录，或因猥亵曾被禁耶！而各****目亦皆未载，想系当年出版太少，罕有流传也。偶于冷摊上得此，版虽不佳，当以少见为贵，因嘱镶衬而保存之。

    甲申冬，如山偶识，时年六十又八。

此目原载《明清小说论丛》第一辑，吴晓铃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