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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浩帆:《樵史通俗演义》作者非陆应旸说

2010-5-13 12:16| 发布者: 寥风斋| 查看: 2716| 评论: 0

摘要:   《樵史通俗演义》是产生于我国清朝初年的一部时事小说。此书别名《樵史》,凡八卷四十回,原题“江左樵子编辑”,“钱江拗生批点”,书首有作者自序一篇,仅署“樵子”。因此,长期以来,对于这部小说作者的真实 ...

  《樵史通俗演义》是产生于我国清朝初年的一部时事小说。此书别名《樵史》,凡八卷四十回,原题“江左樵子编辑”,“钱江拗生批点”,书首有作者自序一篇,仅署“樵子”。因此,长期以来,对于这部小说作者的真实姓名,研究界一直不知。

  一九八一年,王春瑜同志考出,《樵史通俗演义》的作者为松江府青浦县人陆应旸。他的根据是:刊刻于清光绪五年的《青浦县志》卷二十七“艺文志”类中有“《樵史》四卷,陆应旸著”的记载。进而,他根据《青浦县志》卷十九中的陆应旸传,推断陆应旸“盖卒于顺治初年,生年当在明世宗嘉靖三十八年左右,一生经历八朝(包括弘光在内)”①。此后,栾星先生受王春瑜的启发,细检光绪本《青浦县志》,从中又搜寻出不少有关陆应旸的资料,从而进一步肯定了陆应旸是《樵史通俗演义》的著作人②。

  至此,这个问题似乎已经解决。笔者起初也是由此起步,试图对《樵史通俗演义》的作者陆应旸作进一步的考察,可是,最后得出的结果却是:《青浦县志》所著录的出于陆应旸之手的《樵史》与小说《樵史通俗演义》并非一书,陆应旸不具备作为《樵史通俗演义》作者的条件。

  首先,正如栾星先生所言,《樵史通俗演义》“以客魏阉祸、李自成中原逐鹿、满清崛起及入主中原三事为中心,演义了明季天启、崇祯、弘光三朝二十五年间的事。”③它是一部反映明末政治鼎革事件的通俗小说,所记的时代起于明天启元年(1621),迄于明弘光元年(1645)。署名陆应旸著的《樵史》今天已难以看到,但从现有的材料可以确定,陆应旸著的《樵史》与时事小说《樵史通俗演义》的内容完全不同,根据有二:

  第一,清人诸联《明斋小识·杂记》云:“故如陆应旸之《樵史》,何三畏之《云间志略》,范濂之《据目抄》,李延昰之《南湖旧话》,张其琛之《柿史》,李绍文之《云间杂志》,曹家驹之《梦说》,董含之《云冈志略》,邵璘之《耕余杂录》,袁载锡之《见闻庞记》,皆以耳目所及,记家乡琐事。”记事所列诸书,今天虽已不能完全看到,但据现有的材料尚可大致确定它们所记内容的性质和范围。范濂《据目抄》,又名《云间据目钞》,有申报馆排印本。该书“记松江掌故,凡分人物、风俗、祥异、赋役、土木五类,共五卷”④,书前高进孝序谓其“博综一郡之典章,而昭数十年之鉴戒”。李延昰《南湖旧话》,又名《南湖旧话录》,有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列入《瓜蒂庵藏明清掌故丛刊》中,“是书仿《世说新语》体,杂记有明一代淞南名人,遗闻轶事”⑤。李绍文《云间杂志》,奇晋斋丛书本作《云间杂记》,凡三卷,《四库全书总目》子部小说家类著录,云“明佚名氏撰。所记皆明万历以前松江轶事”。既然《据目抄》《南湖旧话》和《云间杂志》三书是记述松江“掌故”,“遗闻轶事”的杂记,那么,《明斋小识·杂记》上所列的其余诸书,其内容也当大致不超出这个范围。因此,陆应旸的《樵史》也当是一部“以耳目所及,记家乡琐事”的杂记类著作。

  第二,光绪本《青浦县志》在卷三十“杂记下·遗事”中从《云间志略》和《樵史》二书中摘引了一节有关陆树德的文字,为了考证的方便,现将这节文字抄录于下:

  “陆中丞树德,幼从仲兄文定公学。食同器,寝同床,夜分亦同灯读。辛丑,文定成进士,公是年亦游痒。丙午,登贤书。丁未,文定分校礼闱,格不入试。乙丑,始登第,盖困公车二十年矣。初为严州推官,后抚东时,同恤民隐,精核吏治,自奉俭约,不异寒生。尝曰:‘前此诸公悉厚存问,卿大夫及过客以博誉吾,则不敢及。’请告,海丰杨太宰魏典铨叹曰:‘吾省幸得一好巡抚,何故言去?’然竟无有借寇者。乞归后,闭门谢客,足迹不入公府,与文定公白首坐对,相携游峰泖间,乡人比之二疏云。”

  陆树德,字与成,松江青浦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历任刑部主事,礼科给事中、太常少卿、南京太仆卿等职,为官有侃直声。万历十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后乞休归卒。《明史》卷二百二十七及光绪本《青浦县志》卷十七均有传。陆树德是明代后期比较著名的人物,而《青浦县志》所收载的这则关于他的“遗事”又与正史所记大致吻合,因此,如果《樵史通俗演义》确实有关于陆树德的记载,那么,其中不可能没有《青浦县志》里所摘引的这节内容。然而,事实上,在《樵史通俗演义》里根本找不到这节文字,而且也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于陆树德的记载。所以,光绪本《青浦县志》从《云间志略》和《樵史》上摘引的这段关于陆树德的“遗事”,不可能和《樵史通俗演义》有任何关系。这里的材料来源之一《樵史》只能是《青浦县志》卷二十七中所著录的出于陆应旸之手的那本《樵史》。而且,陆树德又恰恰是青浦人,这也正好印证了诸联《明斋小识》里的说法,即陆应旸的《樵史》确实是一部记述青浦一带遗闻琐事的杂记类著作。谢国桢《增订晚明史籍考》除在卷二十四著录了小说《樵史通俗演义》外,又据《明季纪事》等书,在卷九“总记·南明史乘·未见诸书”目下著录了《樵史》。这说明,谢国桢是把野史《樵史》与章回小说《樵史通俗演义》明确区分开的。因此,笔者认为,一种是“记家乡琐事”的杂记,一种是演明季历史的章回小说,尽管《樵史通俗演义》有时也被称作《樵史》,但它与著录于光绪本《青浦县志》上的为陆应旸所作的《樵史》是性质、内容完全不同的两部书。

  其次,陆应旸其人,正史上不见记者,关于他的生平,人们也知之甚少。光绪本《青浦县志》“人物三·文苑”目下有一个陆应旸的小传,算是比较详细的一则材料:“陆应旸,字伯生,郊子也。少补县学生,已而被斥,绝意仕进。诗宗大历,黄洪宪及许国、申时行皆折节交之。王世贞好以名笼络后进,常誉应旸,应旸不往,时论益以为高。万历时修复孔宅,应旸之力居多。卒年八十有六。应旸作诗喜用鸿雁字,人呼为陆鸿雁。”此外,在《青浦县志》的其它部分以及在《明诗纪事》、《石渠宝笈》、《穰梨馆过眼录》等书中,也可以找到一些关于陆应旸的零星记载(在一些著作中,“陆应旸”有时被误写为“陆应阳”)。但是,所有这些记载都没有明确指出陆应旸确切的生卒年限,这个问题成了人们确定陆应旸是否《樵史通俗演义》作者的一个难题。王春瑜和栾星先生首先认定陆应旸是《樵史通俗演义》的作者,然后根据王世贞常誉应旸以及陆应旸卒年八十有六这两条材料,对陆应旸的生卒年分别作了大致的界定。栾星先生推断,陆应旸卒于清顺治十五年(1658)前后,其生年当在明隆万之交(1572年左右)⑥;王春瑜推断陆应旸生年在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左右,那么其卒年当在清顺治元年(1644)前后。应该说,栾、王二先生的推断结果与《樵史通俗演义》创作的实际情况是大致符合的,但据现在所掌握的材料看,陆应旸的生活年代实际上还要更早一些。

  《石渠宝笈》是一部清代皇家藏书目录。该书卷二十一所著录的《明人便面》第七幅上,有陆应旸“游武夷”七言绝句的款识,其文云:“游武夷六绝。戊午秋仲录,似嗣端世兄便面。余年七十有七,久谢去小书矣。因嗣端强索,仅仅走笔,后勿为例也。陆应旸伯生。”这节文字说明:在戊午年这一年,陆应旸七十七岁。我们知道,陆应旸的生活年代大致在明末清初之间,最早不会早于王世贞的生年--明嘉靖五年(1526),最晚不会晚于清顺治十八年(1661),在从明嘉靖五年到清顺治十八年这一百三十多年中,逢戊午有二,一在嘉靖三十七年(1558),一在万历四十六年(1618),而符合陆应旸戊午年正好七十七岁这个条件的,只有万历四十六年。⑦此外,据《穰梨馆过眼录》卷二十一,居节《虎丘看月图》“记”云:“万历乙亥十月之望,程振卿载酒携妓,过虎丘,邀陆伯生、黄中吉、吴孝甫、朱文伯为看月之游。”万历乙亥是万历三年(1575),如果陆应旸在嘉靖三十七年已经七十七岁的话,那么此时他早已故去七八年了,根本不可能与载酒携妓的朋友去虎丘冶游。由此来看《石渠宝笈》中提到的“戊午”,可以肯定,这里的“戊午”即是万历四十六年。这一年,陆应旸七十七岁。万历三年,陆应旸当是三十四岁,正值精力旺盛,意气奋发之时,故而才会有载酒携妓的看月之游。据此来看,陆应旸的生年当在明嘉靖二十一年(1542),卒年在明天启七年(1627),身历嘉靖、隆庆、万历、泰昌、天启五朝,享年八十六岁。陆应旸比王世贞小十七岁,当王世贞领袖文坛的时候,他正届入不惑之年,并在乡间颇有名气,在这种情况下,才会有《青浦县志》所记载的申时行诸官僚“皆折节交之”,王世贞“常誉应旸,应旸不往”的情形出现。现在回到本文的题目上来。时事小说《樵史通俗演义》所记之事起于天启元年,迄于弘光元年,而这位著过《樵史》的陆应旸则早在天启七年就死去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写出崇祯、弘光二朝十几年的事来,因此,陆应旸不可能是《樵史通俗演义》的著作人。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陆应旸的生活年代当在明嘉靖二十一年与天启七年之间。他著过一部四卷本的《樵史》,该书在《青浦县志》、《松江府志》等史籍中均有著录⑧,但是,这部《樵史》是一部“以耳目所及,记家乡琐事”的杂记性质的著作,其与章回小说《樵史通俗演义》的内容完全不同。由于陆应旸所作的《樵史》今天已不易见到,而《樵史通俗演义》有时又被称为《樵史》,所以,人们误以为章回小说《樵史》与杂记《樵史》是一部书,并进而断定陆应旸就是《樵史通俗演义》的作者。事实,陆应旸与《樵史通俗演义》没有任何关系,他根本不是《樵史通俗演义》的作者。至于这部书的真正作者究竟是谁,目前还是一个谜,尚有待于重新考查。

  ①《光明日报》1981年11月9日“史学”副刊第二四一期《李岩·<西江月><商 杂忆>--与姚雪根同志商榷》
  ②《明清小说论丛》第三辑《<樵史通俗演义>赘笔>;一九八七年中州古籍出版社排印本《<樵史通俗演义>校点记》
  ③《<樵史通俗演义>版本经眼录》
  ④谢国桢《明清笔记谈丛》
  ⑤谢国桢《<南吴旧话录>跋》
  ⑥同②
  ⑦如果陆应旸在嘉靖三十七年即已七十本岁,那么其生年当在成化十八年(1482),比王世贞还大四十多岁,这与光绪本《青浦县志》所载之“王世贞好以名笼络后进,常誉应旸”一则史料显然不合。
  ⑧《千顷堂书目》子部小说类著录:《樵史》二卷,明陆应阳撰。黄虞稷曰:“字伯生,嘉兴人。”今查嘉庆七年刊本《嘉兴县志》及光绪四年刊本《嘉兴府志》,未见有关陆应阳或《樵史》的资料,《千顷堂书目》或恐误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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