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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业 :也谈《红楼梦》中的“移花接木”

2014-8-3 10:54| 发布者: 文青| 查看: 2710| 评论: 0

摘要: 《红楼梦》“探微”  刘世德先生在《文学遗产》2014年第4期上发表文章“移花接木:从柳湘莲上坟说起——《红楼梦》创作过程研究一例”,此文是很有意思的一篇文章,从柳湘莲上坟、贾政出差、二尤故事、“上回”批 ...

《红楼梦》“探微”


  刘世德先生在《文学遗产》2014年第4期上发表文章“移花接木:从柳湘莲上坟说起——《红楼梦》创作过程研究一例”,此文是很有意思的一篇文章,从柳湘莲上坟、贾政出差、二尤故事、“上回”批语的本意等四个“疑窦”,通过引申、解释和分析,认为柳湘莲、二尤故事,在曹雪芹的初稿中,应位于现今的第14与第16回之间。
  此文继承了刘先生通过“探微”来研究《红楼梦》的一贯思路,早在十多年前的2003年,刘先生就出版了《红楼梦版本探微》一书,此书通过对秦钟之死、薛蟠之闹、彩霞与彩云齐飞、迎春是谁的女儿、黑眉乌鸦的活猴儿、一个多余的安分守己的好人、贾兰=贾兰A+贾兰B、三春的住处等“微小细节”,来研究《红楼梦》的版本和创作过程。多年来刘先生一直坚持这个思路,今日又从柳湘莲上坟等四个新的微小细节,来分析《红楼梦》的创作过程,通过解剖这四个“疑窦”,证明了曹雪芹从《风月宝鉴》到《红楼梦》的创作过程。刘先生的研究方法很新颖,研究结论也很值得进一步思考。
  《红楼梦》是一部故事复杂、人物众多的长篇巨著,曹雪芹自己说是“批阅十载,增删五次”,说明《风月宝鉴》到《红楼梦》的创作过程肯定是极为复杂的,有“一稿多改”和“两书合成”等多种看法。由于《红楼梦》创作过程留下的相关资料过于缺乏,如何分析“批阅十载,增删五次”、从《风月宝鉴》到《红楼梦》的创作过程,就成为一个难题。这就和所有案件侦破一样,只能从案件本身去寻找蛛丝马迹,寻找证据。在侦破案件中,有时一些细微的证据有可能成为案件的侦破突破口,在《红楼梦》创作过程也很类似。因此,刘先生的“探微”研究方法是可取的。
  但《红楼梦》研究又和案件侦破有本质的不同,“探微”所找到的各种“证据”,都不是“铁证”,都有多种解释,即多种可能。当然,多种解释的可能性有大,有小。但对于可能性的大小,又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红学界恐怕永远也无法取得一致意见。虽然如此,但每提出一个新思路、新看法,还都是值得称赞的,我觉得刘先生此文的意义也就在此。
  下面就逐一分析刘先生所举出的四个“疑窦”,看看刘先生的分析是否合理,是否还有其他解释,各种可能性中哪种可能性最大。
  我对《红楼梦》素来没有研究,只是最近在研究《红楼梦》的所谓“庚寅本”,有些心得而已。对刘先生提出的四个“疑窦”,我很有兴趣,因此想抛砖引玉,谈谈自己的粗浅看法,如有不当之处,请各位指教!


“移花接木”的论证


  刘世德先生解剖四个“疑窦”从而认定这是“移花接木”的论证,主要根据以下几方面:
  1、三个故事:第47回柳湘莲上坟、第64回贾政出差、第63和65回二尤故事;
  2、两个出场:第14至16回柳湘莲会秦钟,第13回二尤姊妹出场;
  3、两个批语:第13回“伏后文”和第64回“上回”批语。
  刘先生对上述“疑窦”的解释认为:
  1、第47回柳湘莲上坟、第64回贾政出差、第63和65回二尤故事三个故事被“挪移”了五十回(实际柳湘莲上坟是三十回),柳湘莲上坟和二尤故事本应在第14至16回之间,而贾政出差应在第37回之前。
  2、柳湘莲会秦钟和二尤姊妹分别在第13回和第14至16回之间出场,上述三个故事本应由此开始展开。
  3、第13回 “伏后文”批语和第64回“上回”批语相呼应,证明第13回与第64回本来是相连的。
  刘先生上述论述似乎非常严密和合理,但这是否是唯一的合理解释呢?是否还有其他的解释?哪种解释可能性更大?这就是本文针对刘先生上述分析,要进一步要研究的问题。下面逐一进行分析。


柳湘莲会秦钟遗漏


  《红楼梦》第47回中描述了贾宝玉和柳湘莲谈起给秦钟上坟一事,刘先生认为此处有“疑窦”。秦钟去世是在第16—17回,柳湘莲出场是在此第47回,在此之前,柳湘莲并未与秦钟有任何交往,但为何在秦钟去世30回后,柳湘莲突然和贾宝玉谈起给秦钟上坟?这似乎完全不合情理。
  刘先生文章中说:“柳湘莲故事的篇幅应位于我们所看到的第14回至第16回之间,它们被往后挪移了五十回(实际是30回)”。
  但此处刘先生的叙述似乎不够准确,不应把柳湘莲和秦钟相识,和柳湘莲为秦钟上坟,这两个故事混在一起。
  所谓“柳湘莲故事”实际有两部分。第一是柳湘莲和秦钟相识,第二是柳湘莲给秦钟上坟。不应把两个故事混为一谈。
  首先,柳湘莲与秦钟缔交确实是应该在第14回和第16回之间,这个分析不错,确实是《红楼梦》作者的遗漏。因此说:柳湘莲“和秦钟会面故事”应位于第14回至第16回之间,
没有错误。这种疏忽和遗漏在《红楼梦》中还有其他例证。


史湘云出场遗漏


  《红楼梦》中由于人物众多,情节复杂,类似柳湘莲和秦钟相识这类故事情节的遗漏和疏忽是常有的。最典型的是史湘云出场的遗漏。本人最近研究《红楼梦》“庚寅本”中对此问题有所研究,摘录如下。
  大家知道,史湘云是《红楼梦》中的主要人物之一,是仅次于林黛玉、薛宝钗的第三号女主人公,周汝昌先生甚至认为她就是脂砚斋,因此她的出场虽然不会像林黛玉出场那样隆重,也应该是很重要的情节,作者应该非常认真地设计她的出场。
  但很遗憾,在所有脂本和程甲、程乙本的正文中,她的正式出场都没有认真的描写,而且各种版本还有所不同。在所有脂本正文中,她的正式出场是在第20回。按照小说描述,史湘云是在毫无预兆、毫无出场介绍的情况下突然出现的。出场也未做任何介绍,她是谁家女儿,什么出身,都没有任何说明。读者如不了解,根本不知道她的来历。按照第20回她第一次出场的描写,她是先来到了贾母处,贾宝玉和薛宝钗听人来报后,才一同来贾母处看望她,林黛玉也在此,见贾宝玉和薛宝钗一起来,还因此生气。史湘云这样的出场似乎很不合理,似乎是作者的疏忽,在此之前应该单独安排史湘云出场的描写。
  目前看到第20回史湘云的描写应该是《红楼梦》原本的描述,而后来的批评者(不一定是脂砚斋),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在第13回中忠?侯史鼎夫人出场时,加了批语,以便对史湘云出场做个铺垫。
  但如仔细比较所有脂本和程本,就可以看出,第13回有关史湘云的批语都是十分含糊和混乱的,导致一般读者如不注意,往往会忽略了其中的差异和演变。
  主要脂本和程本对此描写单位文字对比如下,()内为双行批语:

  戌:原来是忠靖候史鼎的夫人  来了         
  己:原来是忠靖候史鼎的夫人  来了 伏史湘云    
  庚:原来是忠靖侯史鼎的夫人  来  伏史湘云    
  戚:原来 忠靖侯史鼎的夫人  来了(伏史湘云一笔)那
  蒙:原来 忠靖侯史鼎的夫人  来了(伏史湘云一笔)那
  辰:原来是忠靖侯史鼎的夫人  来了(伏下文)史湘云 
  舒:原来是忠靖侯史鼎的夫人  来了
  列:原来是忠靖侯史鼎的夫人  来了
  甲:原来是忠靖侯史鼎的夫人  来了史湘云  
  乙:原来是忠靖侯史鼎的夫人带着侄女史湘云来了
    --------------------
  戌: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刚迎至 上 房
  己: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刚迊 入上 房
  庚: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刚迎 入上 房
  戚: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刚迎 入上 房
  蒙: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刚迎 入上 房
  辰: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刚迎 入上 房
  舒: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刚迎 入上 房
  列: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刚迎 入上 房
  甲: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刚迎 入 正房
  乙: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刚迎 入 正房
  
  有些版本上还有眉批和夹批:
  甲戌本夹批:史小姐湘云,消息也。
  己卯本眉批:伏史湘云,系小注。
  庚辰本眉批:伏史湘云,应系注解。
  戚序本眉批:伏史湘云一笔六字乃小注,今本仍误,将史湘云三字列入王夫人、邢夫人之上谬甚。
  
  史湘云是忠靖侯史鼎的侄女,第13回写秦可卿去世,忠靖侯史鼎夫人来吊唁,但史湘云却并未出现。批者就借此,以批语形式来介绍史湘云。但各种版本的批语不同,从中可以看出各种版本中此批语的演化过程。下面对各种版本详细分析如下。
  1.甲戌本:这是目前看到的最早版本,在正文中并没有记述史湘云,也没有双行批,只有一夹批“史小姐湘云消息也”。因此甲戌本正文中本没有史湘云,批者注意到此处,因此特批:此处虽然史湘云没有出场,但内含史湘云的消息。
  2.己卯本和庚辰本:在正文中出现了“伏史湘云”四字。很明显,这四字不应该是正文,而是把批语误为正文。因此说明己卯本和庚辰本编者已经发现此错误,本来“伏史湘云”是注解,但被过录者误抄为正文了。对此后人发现问题,把此四字勾出,又都分别再加入了眉批“伏史湘云系小注”(己卯本)和“伏史湘云应系注解”(庚辰本)。
  3.戚序本和蒙府本:都插入双行批“伏史湘云一笔”。说明编写者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因此在抄写正文时,加入了双行批,说明此处本来应该有伏史湘云的一笔介绍。戚序本上后人还再眉批,对双行批再说明:“伏史湘云一笔六字乃小注,今本仍误,将史湘云三字列入王夫人、邢夫人之上谬甚。”此处“今本”明显是指程甲本(可能还有甲辰本等)把“将史湘云三字列入王夫人、邢夫人之上”的版本。
  4.甲辰本:在正文“原来是忠靖侯史鼎的夫人来了”之后,加双行批“伏下文”,之后再加“史湘云”。很明显,甲辰本编者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不仅加双行注“伏下文”,加以说明,还直接点名史湘云也一同来参加吊唁,因此把史湘云名字也列入出迎者之列。但这样结果“史湘云”名字就在“王夫人、邢夫人、凤姐”之前了,这就明显不合理了。所以戚序本眉批中称之为“谬甚。”。
  5.舒序本和列藏本:在此处没有任何批注。这很好理解,因为这两个版本本身就没有任何批语,编者把所有批语全部删除了。
  6.程甲本:到程甲本整理时,整理者肯定是仔细审查各种脂本,发现以前各种脂本虽然都注意到这个问题,但解决方法都有不合理之处,都没有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因此程甲本和甲辰本一样,修改为“原来是忠?侯史鼎的夫人来了,史湘云、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刚迎入正房”。但这样仍把“史湘云”名字列在“王夫人、邢夫人、凤姐”之前,明显不合理。所以戚序本眉批中称之为“谬甚。”。姚燮注意到此处不合理,加批语“当是衍文”。所以程甲本此处修改还是不彻底。
  7.程乙本:程甲本的修改很明显不合理,这很快就被程乙本发现了,对此程乙本做了最彻底的修改,改为“原来是忠?侯史鼎的夫人带着侄女史湘云来了”,这样改较为合理。这样史湘云就在此处第一次正式出场,并对史湘云的身份做了清楚的说明,这样后面第20回史湘云再出场就很合理,也就不突兀了。但王希廉在《红楼梦总评》中仍认为此处“恐系翻刻误填,非作者原本”。其含义是说,程乙本的添加并非是作者原本,而作者原本在此却未有任何描写。
  史湘云出场遗漏和柳湘莲与秦钟相识,同样是《红楼梦》的遗漏和疏忽,对于《红楼梦》这样规模庞大的长篇作品,出现这样的纰漏并不奇怪。


柳湘莲上坟挪移五十回?


  刘先生查明《红楼梦》中遗漏了柳湘莲会秦钟,并认为相会应在第14至16回之间,这个分析是完全正确的。
  但刘先生又说“柳湘莲故事被后移了50回”,这似乎就有问题了。这里刘先生所谓的“柳湘莲的故事”到底是指上述哪个故事?柳湘莲和秦钟相识肯定应在第14回至第16回之间,因此“柳湘莲故事”如指柳湘莲会秦钟就不可能“被往后挪移了五十回”。所谓“被往后挪移了五十回”的柳湘莲故事,只能是指柳湘莲为秦钟上坟故事。刘先生本意也是如此。
  但即便是说柳湘莲上坟故事被挪移五十回,也不完全合理。因为秦钟是第16-17回去世,从文字叙述看,柳湘莲上坟是秦钟死后较长时间才去上坟,而不是秦钟刚死就去上坟的。所以《红楼梦》描述柳湘莲在第47回才去上坟,是被后移了50回似乎不准确。
  而且从第17回到第47回,实际此处应为三十回,而不是五十回。
  如仔细分析,柳湘莲给秦钟上坟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柳湘莲给秦钟上坟就在秦钟刚死后不久,即现在的第17回之后。但这与目前第47回的描述矛盾,根据此回中柳湘莲的叙述,秦钟死在春天,柳湘莲和贾宝玉谈话是在秋天,因此柳湘莲才说“今年夏天的雨水勤,恐怕他的坟站不住”,因此按照此说法,柳湘莲给秦钟上坟,距离秦钟之死已经时间很长,柳湘莲才会担心“坟站不住”。
  第二种可能是,柳湘莲给秦钟上坟在秦钟之死的第17回之后一段时间,在现在的第47回之间。现在是在第47回是被“挪移”了,这符合刘先生向后“挪移”的分析,但只有三十回,更没有五十回之多。
  第三种可能是,《红楼梦》原稿(即《风月宝鉴》)柳湘莲给秦钟上坟就在现在的第47回,距离秦钟之死差30回(不是50回)。但即便如此,似乎这也不是“曹雪芹大师的败笔”。柳湘莲隔了很长时间去上坟并无不合理之处。一般上坟都是长时间之后,而不是人刚死就去上坟。除非柳湘莲未参加秦钟葬礼(《红楼梦》中确实无此记录),才会在秦钟刚去世就去上坟,但这就没有刘先生所说的“挪移五十回”了。但这样也就和柳湘莲所述的隔了“夏天”,怕“坟站不住”矛盾了。除非《风月宝鉴》原稿中没有柳湘莲的上述谈话,这些谈话是定稿《红楼梦》将柳湘莲上坟“挪移”30回(不是50回)之后重新编写的。但这只是理论上存在的可能性而已。因此在现在《红楼梦》中第47回柳湘莲上坟并非完全不合理,如延伸下去,说柳湘莲上坟故事是“移花接木”似乎就有些牵强了。
  总之,按照刘先生的思路,所谓“柳湘莲故事”最清楚的表述应该是分别说明这两个故事,而不能混为一谈。即:柳湘莲与秦钟相识故事应在第14、16回之间,第47回柳湘莲给秦钟上坟被往后挪移了五十回(实际是三十回)。但这“挪移”是否合理,还有不同看法,刘先生认为完全不合理,但仔细分析,也有其合理成分在内。
  虽然刘先生说柳湘莲上坟故事挪移五十回根据不足,但柳湘莲故事曾被挪移,还是有一些线索的。今本柳湘莲在第47回方出场,但早有学者认为旧稿中湘莲出场时间有可能较早,虽没有证据证明是在第14至16回,但有证据证明是在今本第26回之前。甲戌本第26回总批:“前回倪二、紫英、湘莲、玉菌四样侠文皆得传真写照之笔。”,26回刚好在第14、16回到47回的大约一半。但在今本第26回前并没有找到这些故事,因此这可能是在第五次增删之前,作者将有关柳湘莲的“侠文”删去了。
  在古代小说研究中常会遇到这类情况,仔细分析会有多种可能性,而各种可能性又有大有小。而认定各种可能性的大小,又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了。甲认为某种可能性最大,而乙却认为另一种可能性最大,可能谁也说服不了谁,很难达成一致意见。
  我看对柳湘莲上坟一事也是如此,有多种解释,多种可能。目前怕难以得出大家都认可的结论,《红楼梦》中很多问题都如此,下面几个问题也是如此。


尤二姐、尤三姐出嫁问题


  《红楼梦》中由于人物众多,情节复杂,类似柳湘莲上坟这类人物出场和故事展开,时间相隔太远的情况,还有一例是尤二姐、尤三姐出嫁问题。
  刘先生文章中指出了尤二姐、尤三姐的出场和出嫁之间相隔时间也太远了。尤二姐、尤三姐第一次出场是在第13回秦可卿的葬礼之后,《红楼梦》原文是:“只见秦叶(业)、秦钟并尤氏的几个眷属、尤氏姊妹也都来了。”这里的“尤氏姊妹”就是尤二姐和尤三姐。但此后直到尤氏姊妹再次出现,是到了第63回尤二姐嫁给贾琏,第65回尤三姐要嫁柳湘莲,从第13回到第63、65回,这中间确实有五十回(此处确实是五十回,而不是柳湘莲上坟的三十回),这五十回中尤氏姊妹再没有出现。为何中间出现五十回空白?刘先生认为这又是一个“疑窦”。
  由于尤三姐是想嫁给柳湘莲,而柳湘莲给秦钟上坟是在第47回,刘先生把这一系列故事联系起来,认为《红楼梦》原稿上述故事的顺序似乎应该都安排在第14回到第16回之间,这样上述的“疑窦”都可解释。
  按照刘先生对《红楼梦》原稿中柳湘莲、尤氏姊妹故事的设想,似乎应该是这样:
  第13回秦可卿去世,尤氏姊妹出现。第14回到第16回之间,柳湘莲与秦钟会面。第16回秦钟去世,随后尤二姐暗嫁贾琏,尤三姐要嫁柳湘莲。然后是柳湘莲给秦钟上坟(具体回目不详)。这样故事十分顺,也十分合理。
  在刘先生看来,尤氏姊妹的问题是,第13回出现后,为何要到第63、65回中再出现?这又是一个“疑窦”。但实际《红楼梦》中对人物出场有时是很不重视的,不仅尤氏姊妹出场未重视,就是上述的史湘云出场也有类似问题。
  如前所述,史湘云出场是在第13回随姑母史鼎夫人参加秦可卿葬礼,但未加描述,而直到第20回中又突然出现。因此在《红楼梦》中这类从出场到有详细描述之间常会相隔一段时间,并非都是“疑窦”。当然,史湘云这里只有7回,而没有柳湘莲的30回和尤氏姊妹的50回。
  总之,在第13回秦可卿去世,安排尤氏姊妹出场,但随后并没有马上展开她们的故事,而直到50回后的第63、65回才安排她们出场,我认为出场和展开故事之间不一定要有紧密的联系。人物出场可能有外部环境的需要。如史湘云和二尤的出场,都是因为秦可卿之死。第13回二尤出场时,大观园还在兴旺时期,而尤氏姊妹故事所描写的贾琏暗娶尤二姐,是大观园内部矛盾冲突逐渐激烈,走向衰败,因此就应该安排在尤氏姊妹出场50回以后了。从《红楼梦》80回故事整体而言,这种“挪移”50回并非“大师的败笔”,也并非不合理。
  当然刘先生认为,在《红楼梦》原稿《风月宝鉴》中,尤氏姊妹故事是紧接第13回她们出场之后,在第14至第16回,并和柳湘莲上坟相接,这样尤氏姊妹和柳湘莲故事就很紧凑。这理论上有可能是《风月宝鉴》是初稿。但如果是这样虽然故事紧凑,篇幅也不会很大,就没有后期《红楼梦》那样篇幅宏大,构思缜密。假设确实如此,就是《红楼梦》把尤氏姊妹和柳湘莲故事“挪移”了五十回,从《风月宝鉴》的紧凑故事,“挪移”到现在《红楼梦》时间跨度长达五十回的不合理的故事了。
  关于二尤故事中的矛盾,很早就有人做过研究。从对这段故事相关时间的仔细分析,可看出这段时期内有关二尤、湘莲、薛蟠和贾琏等人的活动情节中,出现了大量时间、空间背景不一致的矛盾。因此早有人怀疑二尤故事是经过作者多次修改、剪接而成的,否则不会能出现这么多时间矛盾。因此很多学者认为,二尤姊妹故事是从《风月宝鉴》旧稿中插入《红楼梦》以后,未修改或者是未完成修改的遗留。对此,戴不凡、朱淡文等很多先生都早有分析,可以参看。
  但刘先生认为二尤故事原稿是在第14至16回之间,这还是第一次。
  由于资料缺乏,有关尤氏姊妹和柳湘莲上坟故事,在今本《红楼梦》中的安排是否合理,是由于什么原因造成的?是否是被“挪移”了五十回?由于缺乏曹雪芹《风月宝鉴》的原稿,只是各种推测而已,这就又演变成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了。


贾政出差和参加贾敬葬礼问题


  刘世德先生指出《红楼梦》中“挪移”故事,而导致“移花接木”的证据,主要根据三个故事,除柳湘莲上坟、尤氏姊妹出嫁外,还有一个是贾政出差后,又回来参加贾敬葬礼问题,刘先生认为这是一个和柳湘莲上坟、尤氏姊妹出嫁故事相似的被“挪移”了故事,也是“移花接木”的又一个证据。
  此事在《红楼梦》各回中叙事如下。
  第37回记述贾政出差去了,直到第71回才记述他回京,中间有34回贾政不在家中。
  但奇怪的是,第64回贾敬去世,贾政竟然又出现在参加葬礼的名单中。但各本记述不同,庚辰本缺此回,己卯本没有贾政出现,其他列藏本、蒙府本、杨藏本、甲辰本都有三处贾政出场,戚序本只有一处,其他三处是他人名字。
  对贾政出差又返回参加葬礼,似乎不合理,很多学者都注意到了,对此也有各种分析和看法。
  刘先生对此的看法是:己卯本和戚序本改掉了贾政的名字,换句话说,刘先生认为《红楼梦》原稿中是有贾政出席的,己卯本和戚序本做了修改。这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能的,虽然贾政出差中在外,但他听到贾敬去世,他是完全可能返回参加葬礼,然后再返回出差地暂时返回参加葬礼,然后再返回出差地,这也完全合理。
  但仔细分析,贾政是否出席葬礼又有多种可能,刘先生所说他参加了葬礼,只是一种可能而已。实际还有其他多种可能,理论上也可能是:《红楼梦》原稿本来贾政就没有参加葬礼,就没有贾政的名字,己卯本是原稿的原貌。戚序本和其他版本没有注意到第37回贾政已经出差了,或觉得贾政应该返回参加葬礼,因此又加上了贾政的名字,戚序本只加了一处,其他版本加了三处。
  这两种可能性中,哪种可能性更大?又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了。
  刘先生肯定认为原稿是有贾政的名字的,是己卯本删除了,戚序本修改了可能性大。但我认为,原稿作者记得贾政出差了,因此没有安排他参加葬礼,是完全可能的。其他版本是后改的,不是原稿。
  按照刘先生的分析,《红楼梦》原稿贾政在第37回出差了,第71回才返回,而第64回却又返回参加贾敬葬礼,两个情节抵牾,很不合理。因此刘先生认为,贾政出席葬礼,就和柳湘莲上坟、尤氏姊妹出嫁一样,是被《红楼梦》“挪移”了,不过贾政参加葬礼应在第37回出差之前,只“挪移”了27回,即小于柳湘莲上坟的30回,更小于尤氏姊妹出嫁的50回。因此刘先生认为:三个故事的创作过程是一样的,都是《风月宝鉴》中三个故事到《红楼梦》中被向后“挪移”了。
  但刘先生的分析似乎也有不足,还存在另外的可能。
  首先,贾政没有参加贾敬葬礼是完全可能的,而且似乎更合理,其他版本中出现贾敬名字是后补的。假设如此,则就不存在贾敬故事被“挪移”,此事也就不能成为“移花接木”的证据。
  其次,假设贾敬即便确实参加了葬礼,也不存刘先生所认为的,和第37回出差、第71回返回相矛盾。因为贾政虽出差了,但完全可以请假返回参加葬礼的。
  综合以上分析,《红楼梦》原稿中,很可能贾敬并未参加贾敬葬礼,这样也就不存在贾敬故事被“挪移”,也不存在“疑窦”,更不存在“移花接木”问题了。


“伏后文”和“上回”两个批语问题


  刘世德先生指出《红楼梦》中有三个被“挪移”的故事,这就是“移花接木”的证据。这三个故事分别是,第47回的柳湘莲上坟、第63、65回的尤氏姊妹出嫁和第64回贾政出差又参加贾敬葬礼。刘先生认为这三个故事都是被“挪移”了,前两个故事本来都应该是在第14至16回之间的,那样故事就紧凑和合理了。因此这三个故事是“移花接木”的三个有力的证据。
  除了这三个故事外,刘先生还找到两条批语支持上述论证。
  这两条批语分别是:
  第一条批语是在第13回中,在参加秦可卿葬礼的尤氏眷属名字之下,甲戌本、己卯本、庚辰本、蒙府本、戚序本和甲辰本在此都有“伏后文”的夹批。
  此“伏后文”是哪回的后文呢?刘先生分析有两种解释。
  第一种解释是指第63、65回的尤氏姊妹的故事,但刘先生自己也认为,第13回到第63回相距太远,在第13回读者未必会想到第63回故事。到第63回时,读者未必会想到第13回尤氏姊妹的出场。因此,说第13回批语是指第63回故事有些牵强。
  第二种解释是指第16回秦钟去世时,曾提到秦钟的远房婶母和几个兄弟。这相距不远,似乎比第63回更合理些。但第16回所提到的秦钟的远房婶母和几个兄弟根本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毫无必要在第13回加批注“伏后文”。
  因此,第13回“伏后文”批语含义很不清楚。
  如只有一条批语,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刘先生又在第64回中发现另一条可以和第一条批语呼应的第二条批语,成为刘先生“挪移”故事的又一个证据。
  在列藏本第64回的回前诗之后,有一段批语,其中提到“上回秦氏病故、凤姐理丧”,这明显是指第13、14回中“秦氏病故、凤姐理丧”之事。但第64回与第13、14回,相隔五十回(又是五十回!),怎么说是“上回”?刘先生认为此为第四个疑窦。
  因此,如何解释第13回的“伏后文”和第64回的“上回”两个批语,就是刘先生此文的又一个核心问题。对此刘先生认为,这又是一个“挪移”的证据!他认为:第13回的“伏后文”是指第63、65回的尤氏姊妹故事,即上述第一种解释。和此对应,第64回批语“上回”就是指第13、14回的“秦氏病故、凤姐理丧”。这样,尤氏姊妹故事就在第14、16回之间,这样不止这两个批语可以圆满解释,其他四个“疑窦”均可“焕然冰释”!这真是个奇妙而圆满的解释!
  这种解释中是否有疑问呢?对“伏后文”和“上回”批语是否还有别的解释吗?既然刘先生把问题提出,我们不妨钻牛角尖,把这两个问题再深入分析一下。


“伏后文”批语问题


  “伏后文”是《红楼梦》中常用的批语,据统计《红楼梦》全部批语中,出现“伏后文”批语共计8次。这8处批语可分两类:
  第一类批语是“伏后文”确有所指。
  第二类批语是“伏后文”没有找到合适的所指内容。
  分别介绍如下。
  
  第一类批语:8条中有6条“伏后文”是确有所指。
  
  1、第1回:
  [正文] 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甲戌侧:伏后文。(甲辰同)。
  分析:此“伏后文”是指本回中甄士隐女儿丢失一事,所指很明显,所以此处确是“伏后文”。
  
  2、第2回:
  [正文] 这珍爷那里肯读书,只一味高乐不了,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也没有人敢来管他。
  甲戌侧:伏后文。(甲辰同)。
  分析:此处说贾珍在宁国府的混乱,所指很明显,所以此处确是“伏后文”。
  
  3、第7回:
  [正文] 他虽腼腆,却性子左强,不大随和,此是有的。
  蒙府:伏后文。
  分析:此批语是秦可卿对宝玉说秦钟的性格,后面秦钟和宝玉一同去读书验证了秦可卿的说法,所以此处确是“伏后文”。
  
  4、第8回:
  [正文] 别跟着那些不长进的东西们学。
  甲戌侧:总伏后文。
  分析:此处是贾母叮嘱宝玉,不要出去胡闹。但后来果然不幸被贾母言中,在学堂里宝玉、秦钟和金荣大闹一番,所以此处确是“伏后文”。
  
  5、第19回:
  [正文] 又当奇事新鲜话儿去学舌讨好儿。
  己卯夹:补前文之未到,伏后文之线脉。(庚辰夹同)
  分析:这是黛玉对宝玉劝解之话语,“补前文”和“伏后文”都有所指,所以此处确是“伏后文”。
  
  6、第20回:
  [正文] 李嬷嬷骂袭人一段。
  庚辰眉:特为乳母传照,暗伏后文倚势奶娘线脉,《石头记》无闲文并虚字在此。壬午孟夏,畸笏老人。
  分析:此处李嬷嬷先骂袭人,“伏后文”是指后文宝玉为袭人辩护几句,奶娘李嬷嬷倚势连宝玉也骂起来,最后是被凤姐劝走了。所以此处确是“伏后文”。
  
  第二类批语:8条中有2条,“伏后文”没有找到合适的所指内容。
  
  1、第7回:
  [正文] 只见惜春正同水月庵的小姑子智能儿一处顽耍呢。
  甲戌夹:总是得空便入。百忙又带出王夫人喜施舍等事,可知一支笔作千百支用。又伏后文。
  分析:此“伏后文”批语和第13回批语“伏后文”很类似,批语说“百忙又带出王夫人喜施舍等事”,但查遍前后几回,都无此事。很奇怪。
  
  2、第13回:
  [正文] 并尤氏的几个眷属尤氏姊妹。
  甲戌侧:伏后文。(己卯夹、庚辰夹、戚序、甲辰同)。
  分析:此例即本文所分析的例证,没有找到“伏后文”所指的到底是何事。
  
  根据以上分析,“伏后文”没有找到所指的到底是何事,有两处,因此第13回“伏后文”之后,找不到找到与尤氏姊妹有关的事情,并不是唯一的一例。
  至于没有找到与“伏后文”对应的事情,其原因又有多种可能。如可能“伏后文”与尤氏姊妹有关的事情,后来被删除了。这种情况在《红楼梦》中很常见,最出名的是秦可卿与贾珍偷情被删除,另外甲戌本第26回总批中谈及的“前回倪二、紫英、湘莲、玉菌四样侠文皆得传真写照之笔。”,在今本并没有,因此也肯定是被删去了。
  
  所以,第13回“伏后文”之后却找不到合适的与尤氏姊妹有关的“后文”,完全是可能的。而要把此“伏后文”和五十回后的第64回尤氏姊妹出嫁故事联系起来,只是理论上的一种可能而已。这多种可能中,哪种可能最大也很难说了。


“上回”批语问题


  刘先生找到两条批语支持故事“挪移”进而“移花接木”的看法,第一条批语是上述在第13回中“伏后文”的夹批,第二条是第64回中的“上回”批语。
  刘先生认为第64回回前诗之后批语中提到“上回秦氏病故、凤姐理丧”,就是指第13、14回中“秦氏病故、凤姐理丧”之事。因此,尤氏姊妹故事在《红楼梦》原稿《风月宝鉴》中,不是在现在的第63、65回,而是就在第14、16回之间。这样现在第63、65回尤氏姊妹故事也是被“挪移”了五十回。
  刘先生对“上回”批语的解释似乎无懈可击,但仔细分析,其中还是有些疑问。
  首先,此批语是否可能反映了刘先生所说的《红楼梦》原型《风月宝鉴》的面貌?
  此批语出现在戚序本第64回的回前诗之后,蒙府本也有,列藏本也有。戚序本除第1回外,79回每回在正文前都有这种批语,蒙府本完全相同。而列藏本刚好只有本文研究的第64回有此批语,而其他所有其他各回中都没有此类批语。
  这类批语一般认为不是《红楼梦》原本就有的,一者是其他脂本都没有这类批语,更明显的是第41回批语之后有“立松轩”字样,因此很多认为这是“立松轩本”所加的批语,是后加的。
  如果这个分析是正确的,这些批语是后加的,则编写批语的人几乎肯定不会看到早期的《风月宝鉴》,也就不可能见到刘先生所说的,第63、65回尤氏姊妹故事插在第14至16回之间的早期《风月宝鉴》本。这样,刘先生根据此后期的批语,认为早期《风月宝鉴》中第63、65回尤氏姊妹故事插在第14至16回,就不可能存在了。
  支持这个结论的另一个证据是,戚序本这类批语从第2回到第80回都有,如果现在第64回中的“上回”是指第13、14回,则现在第64回批语就应该是《风月宝鉴》第14或15回的批语,但现在第14、15回已经有了批语,因此第64回批语不太可能是《风月宝鉴》第14或15回的批语。
  根据以上两个证据,第64回批语中的“上回”确实是指第13、14回的“秦氏病故、凤姐理丧”故事,但“上回”并不是意味第64回就应该接第13、14回。
  这样问题就变成:如何理解第64回的“上回”?
  刘先生也认为,“上回”有多种解释。
  刘先生认可的解释是指“上一回”,即前一回。因为此批语开始说到“此一回”很明显是指本回,这样紧接着说“上回”,就应该是本回的前一回。而“上回”所提到的“秦氏病故、凤姐理丧”是在第13、14回,这样本回(即64回)就应该接着第13、14回,这样63、65回中尤氏姊妹出嫁的事情就应该在第14至第16回之间了。这也就完全符合刘先生前面对尤氏姊妹故事被“挪移”的分析。这种对“上回”的分析似乎很合理,我初看也觉得刘先生此处对“上回”的分析没有任何问题。
  但为保险起见,我还是继续深入检查研究“上回”的含义。
  首先,我仔细检查了戚序本中第2回到第80回全部批语。批语中谈及本回时,都一致写成“此回”,和第64回的“此一回”是一致的,没有问题。如说到下一回时,都称为“下回”(第38回)和“后回”(第21回)。而如说道前一回时,在第38、60回都称为“前回”,而只有第64回中唯一的一次出现了“上回”。
  根据这个情况,我觉得第64回中的“上回”不是指前一回,而是指以前的某回,即第13、14回。这样就不存在第64回是紧接着第13、14回的问题了。第63、65回中的尤氏姊妹故事就不会在第14至16回之间,而是仍然就在现在的第64回。
  因此,刘先生认为“上回”就是本回的前面1回的看法,只是一种解释而已。其实刘先生自己也提出“上回”还有一种解释是“指事情的次数”,虽然这和本人的分析略有出入,但说明“上回”的确是有多种解释的。
  其次,如果从语言学角度分析“上回”,则“上回”还有一种解释是泛指,即前面的某一回,而不是指具体的前一回。我们平时说话时,有时说:“我上回做什么事情了”,是说我以前曾做了什么事情,为简略,具体时间就不说得太清楚了。此处的“上回”也可能有类似的含义,“上回秦氏病故、凤姐理丧”是指本书前面曾讲到过“秦氏病故、凤姐理丧”故事,而不是具体指是前一回。
  因此,“上回”有专指和泛指两种含义,专指是指前一回,而泛指是前面的某件事。这就要看用在何处。此处是出现在第64回批语中,却谈到第13、14回的事情,则“上回”就可能是泛指前面曾发生的事情,而不是具体指“前一回”。
  综合以上对全部79回批语的整体情况看,此批语是79条回批语中第64回的回前批;再结合对“上回”具体内容的分析,刘先生认为此批语是暗指《风月宝鉴》中,现在的64回实际是紧接第13、14回,这种解释的可能性似乎并不大。而“上回”是个泛指前面某回的“秦氏病故、凤姐理丧”故事,这种解释可能性更大。
  因此,字面上看,虽然“上回”是指前一回较合理,从而应该可能性更大。但从深层分析可以看出,“上回”是前面的某一回,而不是指具体前一回的可能性也存在。这又是哪种可能性更大,哪种解释更合理的问题,又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了。
  “上回”如何解释是小事,但在此处是涉及到刘先生的推论是否成立的关键问题。要说清此问题也很费力,但又不得不说。


三个故事和两个批语的总结


  以上对刘先生论证“移花接木”的几个论据都逐一做了仔细分析,即:
  1、三个故事:第47回柳湘莲上坟、第64回贾政出差、第63和65回二尤故事。
  2、两个批语:第13回“伏后文”和第64回“上回”批语。
  2、两个出场:第14至16回柳湘莲会秦钟,第13回二尤姊妹出场。
  总结以上分析,上述问题实际都有多种解释,分别总结如下。
  
  第一,三个故事:
  1、第47回柳湘莲上坟。
  刘先生认为柳湘莲上坟被向后“挪移”了几十回,此事本应在第14、16回之间,但这只是出于从第14、16回可能两人会面后,直到第47回之间再没有任何相关故事,此外并未提出任何令人信服的证据,因此这个论据似乎不够充分。
  从柳湘莲的叙述可知,从秦钟之死到柳湘莲上坟,中间间隔一个夏天,因此从时间看,到第47回柳湘莲才去上坟是有可能的。
  
  2、第63和65回二尤故事。
  刘先生对二尤故事和柳湘莲上坟故事的分析论述非常相似。二尤从第13回出现,但直到第63回才再次出现,之间50回没有任何二尤故事。刘先生又因此认为,这和柳湘莲故事一样,也是很不合情理。刘先生因此认为二尤故事本应在第14、16回之间。但这又和柳湘莲上坟一样,刘先生也并未提出任何令人信服的证据,因此这个论据和柳湘莲上坟故事一样,似乎也不够充分。
  实际仔细分析二尤故事,如安排在秦可卿死后的第14、16回之间反而并不合理了。因为贾琏暗娶尤二姐,导致了贾琏和凤姐矛盾公开,走向决裂,荣府也因此走向衰败,因此要提前到第14、16回从全书故事发展来看,是明显不合理的。
  
  3、第64回贾政出差后回京参加贾敬葬礼。
  贾政第37回出差外地,第64回却回来参加了贾敬葬礼,刘先生认为这很不合理,也是被“挪移”了,他认为此事应该发生在第37回贾政出差之前。
  这种分析问题很大。贾政出差后,又参加了贾敬葬礼,有多种解释。可能是贾政从出差地请假回来参加葬礼,也可能是贾政根本就没有参加葬礼,这是后期版本增添的。因此,贾政参加葬礼一事实际并无矛盾,也就根本无需向前移动了,也就不能成为“移花接木”的证据。
  
  第二,两个批语:
  1、第13回“伏后文”批语。
  在此回“伏后文”批语之后,确实找不到对应的“后文”。似乎就如刘先生的分析,“伏后文”只能和第63、65回二尤故事对应,而这之间相隔又太长,很不合理。因此刘先生认为第63、65回二尤故事应提前到第14、16回之间,这样就可解决这个矛盾。
  但仔细分析全部“伏后文”批语,还有一例“伏后文”批语也是没有“后文”对应,因此不排除“伏后文”的故事被删除了的可能性。第26回总批中提到一些情节,在后文中都没有,因此不排除“伏后文”故事是被删除了的可能性。
  
  2、第64回“上回”批语。
  刘先生认为第64回“上回”批语是指第13、14回,因此第64回二尤故事就应该在第14、16回之间。这表面看来是很可靠的证据。
  但实际“上回”也有两种解释。字面上“上回”可理解为前一回,但实际上“上回”也可能是泛指,是前面某些故事,即秦氏病故、凤姐理丧。这样第64回就与第14、16回无关了。
  
  第三,两个出场:第14至16回柳湘莲会秦钟,第13回二尤姊妹出场。
  这两个问题中,柳湘莲会秦钟确实是作者疏忽而遗漏。而第13回二尤姊妹出场是刘先生为论述63、65回二尤故事而提及的,本身并无任何问题。因此这两个故事没有多大的研究意义。


《红楼梦》研究的复杂性


  总而言之,通过以上分析,上述这些问题,刘先生的解释实际只是一种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的分析论证中,似乎都存在一些不足和疑点,并不是“铁证”。
  对以上所有问题,除刘先生的解释外,还都存在其他的解释,即存在其他可能性。
  这样问题最终又演变成哪种解释更合理,哪种可能性更大的问题。而这又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了,最终恐怕无法得出大家都认可的结论。这也是《红楼梦》研究中的难题,很多问题最终都没有结论。
  刘先生提出了一系列很有趣的问题,这些问题一般人都没有看到,而刘先生从这些细微问题中,看出差异,并进行深入的分析,最后对《红楼梦》的创作过程得出了一个结论。虽然刘先生的看法只是一种解释,还存在其他解释。但刘先生的文章推动了对《红楼梦》文本的仔细认真的研究,还是有很大意义的,也是非常难得的。
  
  从刘先生论证“移花接木”的论证可以再次看出《红楼梦》研究的复杂性。《红楼梦》中的矛盾非常多,这些矛盾是如何产生的,又有多种解释。
  这有可能是作者多次对一个稿件删改所造成的,也有可能是作者把两部书合成为一部书而造成的,还有些问题可能是版本流传过程中,抄录者又不断修改而造成的。由于资料不足,要确定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矛盾现象,是十分困难的,甚至可以说,要彻底破解这些谜团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但发现这些矛盾,进而分析这些矛盾,提出各种解释,分析各种可能性,把研究推向前进,还是有意义的,是值得的。
  虽然这些研究最终肯定无法让红学界全部都认可,但我认为,只要研究有所推进,提出一些新看法,就值得肯定,就是好事,就应支持。
  这次刘先生沿袭了一贯的“探微”模式,把三个故事、两个出场和两个批语全部串起来,并做了极为细致和深入的分析,对《红楼梦》创作过程,提出一个“移花接木”的崭新看法,。不管这个看法是否正确,是否会被红学界所承认,单对刘先生的研究思路和论述方法,就值得我们敬佩。
  《红楼梦》研究是十分复杂的,深入研究下去,会发现其中矛盾重重。我熟悉一位专门研究古代小说文献的著名大学的著名教授,他亲口对我说,他不研究《红楼梦》,我很奇怪,《红楼梦》是古代小说研究中最热门的领域,他作为一位研究古代小说文献的知名学者,为何不去研究呢?他的答复是,《红楼梦》中矛盾太多,不管如何研究,都无法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与其做这样无结果的研究,不如去做其他实实在在有结果的研究,更有成效。我觉得他的话虽然有道理,但《红楼梦》研究也不是就没有前途了。这次刘先生对三个故事和两条批语的新研究就证明这一点,《红楼梦》研究还是有继续研究的余地的,虽然难度很大,越深入难度越大,但还不是就没有任何值得研究的了。我虽然没有深入研究过《红楼梦》,但对此我并不悲观。
  
  当然在《红楼梦》研究中也有一些令人悲哀的事情。
  其一是奇谈怪论层出不穷,如土默热的洪昇说、陈林的造假说等等,这些谬论竟然在某些人中还有一定市场,这真令人悲哀和无奈。
  其二是有些明显有问题的说法,没有人敢公开指出来。如冯先生认为庚辰本是曹雪芹生前最后改定的本子,庚辰本是己卯本的过录本,戚序本等后期版本的祖本都是庚辰本等等。我仔细研究后发现,这些看法都有问题,冯老似乎把庚辰本抬的太高了,此本在《红楼梦》版本演化中的地位远不应有这样高,它只是一个保存较完整的本子而已,但其中很多文字是被后人修改过了。我私下和一些著名红学家探讨,他们也认为庚辰本是个粗制滥造的本子。但没有人敢公开说明这一点,这岂不是皇帝的新衣吗?真是奇怪!
  
  本人没有深入研究过《红楼梦》,近来只是出于好奇,对“庚寅本”做了一番研究,有些心得,对于《红楼梦》研究也略知一二,算是业余水平吧。此文对刘先生的研究,做了一番深入的分析,提出自己一些看法,也是抛砖引玉,希望看到有不同意见,以便把这些问题可以再深入地研究下去。虽然我知道这些研究不会有令人信服的结论,但只是出于兴趣,只要还有研究余地,就应该继续研究下去,而不管其他人对此会是如何看。
  最后,虽然我很多地方与刘先生的看法不同,但我很敬佩刘先生的研究,在此再次对刘先生孜孜不倦的研究精神表示深深的敬意。
  
  此文初稿曾请国内一位古代小说研究专家审阅,他回信:
  
  刘先生的文章我还没有看到,他的有关红楼梦的著作倒是都读过,他的心思很细,经常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细微问题,至于结论,正如您大作中所说,他只提出一种可能性,还有其他解释。刘先生此说的价值大概在于发现并提出问题,依照红楼梦现有的版本和资料,恐怕很难还原起初的创作情况,说得过实,反倒容易出问题。再者,作品往往是虚实相生,提到的情节未必一定真写出来,这是一种艺术手法。
  
  我觉得他的意见还是中肯的。


2014年7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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