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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其康:“白驹场”释义指瑕

2014-2-13 14:47| 发布者: 寥风斋| 查看: 2233| 评论: 0|来自: 《盐业史研究》2013年第3期

摘要: “白驹场”释义指瑕 莫其康 摘 要:《辞海》第六版关于白驹场的释义过略,且欠准确,欠完整,显有缺憾。经研考,似可作如下释义:“古盐场名。在今江苏省兴化市东北与大丰市西南的结合部,大部分在串场河以西今兴 ...

    摘  要:《辞海》第六版关于白驹场的释义过略,且欠准确,欠完整,显有缺憾。经研考,似可作如下释义:“古盐场名。在今江苏省兴化市东北与大丰市西南的结合部,大部分在串场河以西今兴化地界。元末白驹场亭人张士诚领导盐丁和农民起义于此。今主流观点认为,元末明初《水浒传》作者兴化白驹场人施彦端(字耐庵)与钱塘施耐庵是同一个人,学界尚有争议。”
    
    关键词:白驹场  释义  指瑕  补正

    白驹场, 因张士诚于此首义和《水浒传》作者施耐庵在此生息,声名鹊起。近读《辞海》第六版缩印本(上海辞书出版社2010年4月第1版),不禁为新增“白驹场”词条一喜。 释义云:“地名。在今江苏省大丰市西南。盛产盐。元末白驹场人张士诚领导盐丁和农民起义于此。”区区35个字,对白驹场进行了简释。拜读后尚觉得释义过略,且欠准确,欠完整,显有缺憾。经研考撰此拙文,指瑕补正,以求教于方家。
    
    一、关于 “地名”、“盛产盐”的属性表述
    
    释义将白驹场定为“地名”、“盛产盐”,鄙以为,还可以确切些。据史料记载,白驹场之名大约始于北宋,有大宋天圣三年知兴化县事古吴后学范仲淹所撰兴化县《白驹关帝庙碑记》为证。[1] 白驹时为白驹场简称。清乾隆年间知兴化县事林光照题《重修白驹关帝庙》亦载:“白驹场武庙,相传建自宋景德年间。”[2] “《宋史》引《太平寰宇记》‘盐城监辖盐场九在城南北,曰伍佑,曰紫庆,曰北八游,曰南八游,曰丁溪,曰竹溪,曰新兴,曰七惠,曰四安’,虽然这里不见白驹场名称,但伍佑丁溪之间,必有一个白驹场的古名在内,是无可置疑的。”[3]民国三年《盐法通志》引《续通考》,元朝两淮设二十九盐场,白驹场其一也。陈音《水闸记》云:(明)“两淮都转运司所辖鹾场凡三十,白驹场其一也。”[4]清乾隆元年(1736年)白驹场撤并于草堰场。[5]
    
    综上,似可这样简述:“古盐场名。清乾隆元年(1736年)撤并于草堰场。”
    
    二、关于地理位置和区域范围
    
    释义将白驹场定位于“在今江苏省大丰市西南”,仅指明方向,未界定具体位置,读者极易引起歧义:白驹场究竟是在大丰市西南部,还是在与大丰市西南毗邻的兴化地区?释义含混不清,需要辨释和补正。
    
    明嘉靖《两淮盐法志》对白驹场地理位置和区域范围的描述是:“白驹,距分司(驻安东,今涟水)三百八十里、使司(驻扬州)三百里。东北界于刘庄,东南界于草堰,西抵兴化海沟河。广二十四里,袤三十里。中为草荡,凡一千四百五十有八顷七十五亩。东至煎盐团灶,西至范公堤,南至草堰,北至刘庄界。田凡一百二十有五顷十有八亩九分。”[6]
    
    明嘉靖《兴化县志(卷一)·地理》记载:“疆域广一百六十里,袤九十五里。……东北到白驹场一百二十里……”从该志所列《兴化疆域之图》可以看出,白驹场俱在兴化版图。 [7]《白驹镇志》亦记述:修筑捍海埝(范公堤)是为了“遮护民田,屏蔽盐灶”。 [8]“宋元时期地方文献无征,白驹场西部具体边界不可考。但白驹场西部有盐灶应属于白驹场,是大体可信的。”[9]据清咸丰《重修兴化县志(卷一)·四境全图》标记,范公堤以西的上五灶、下四灶皆在今兴化市境内。[10]甚至兴化海沟河(西起西鲍的上官河,东迄大营与白驹分界的串场河,全长50.3公里)[11]西域南畔之灶(户)陈村(以陈姓灶户命名的村庄,在范公堤以西40余公里,距兴化城仅9公里,多有盐灶),也在白驹场范围内,可见白驹场西界已深入兴化腹部。除当年白驹场街市部分现属大丰市白驹镇外,今串场河以西新垛镇施家桥一带西南方大片乡村皆在白驹场域之内。白驹场域今跨越兴化、大丰两市,且大部分今天仍在兴化地界。
    
    综上,白驹场的地理位置和区域范围似可这样简述:“在今江苏省兴化市东北与大丰市西南的结合部,大部分在串场河以西今兴化地界。”
    
    三、关于隶属关系
    
    盐场管理体制向为条块结合。白驹场,于清乾隆元年(1736年)由两淮盐运司淮安分司改隶泰州分司。[12]自建场至撤并,地方行政一直属于兴化管辖,元明之际也无例外。《大丰县志》明确记载:“元代两淮设置29个盐场。其中在大丰境内的有何垛场(北部)、丁溪场、小海场、草堰场、白驹场、刘庄场、伍佑场(东南部)等。白驹场、刘庄场隶属扬州府兴化县;伍佑场隶属淮安府盐城县;余均隶属扬州府泰州海陵县。明洪武元年(1368年)设两淮盐运司泰州分司,始驻泰州,明正德十五年(1520年)移驻东台。何垛场、丁溪场、小海场、草堰场的盐政归其管辖。行政上除伍佑场外,其他六盐场同属于扬州府泰州东西乡三十五都。”[13]但实际上白驹场明初地方行政仍隶属于兴化。明嘉靖《两淮盐法志(卷之八)·人物志第九》记载:“洪武初,略视汉辟孝廉诸法,以经明行修举者:……白驹一人。曰:秦珊,珊母杨氏喉生余肉,拥塞弗不能食,医不能疗。珊乃露香默祷,割膺肉寸许,刃痕无血,烹以进母,诈称为汤药。母饮之,越明日,余肉遂化,吐出小骨即愈。谕长王珊以其事告于兴化尹,尹为奖其孝。二运陈公文浩署曰:‘孝义所感,未沾旌典,岂宜令其煎办,以防养哉?’遂减额课之半。” [14]可见,明初白驹场地方行政仍归兴化县管辖。海涛、于斯撰《两淮盐场建立与变迁》记载:明朝白驹场盐课司属淮安分司,坐落于兴化县。[15]史称“兴化县白驹场”(今分属兴化、大丰两市),应是名至实归。
    
    综上,关于白驹场的隶属关系似可这样简述:“清乾隆元年(1736年)撤并于草堰场,盐政由两淮盐运司淮安分司改隶泰州分司。自设场至撤并,地方行政一直属于兴化管辖。”
    
    四、关于元末白驹场人张士诚领导盐丁和农民起义于此
    
    释义称“元末白驹场人张士诚”,欠准确。据史料记载,应称“元末白驹场亭人张士诚”或“元末草堰人张士诚”。因张士诚系泰州草堰籍的白驹场盐民,并不是盐场域内的农民。明《太祖实录·张士诚本传》记载:“士诚,小字九四,泰之白驹场亭民,以操舟运盐为业。”[16]亭民即盐民、灶民,与农民不可混同。《宋史·食货志》:“凡鬻盐之地曰亭场,民曰亭户,或谓之灶户,亦称灶丁。”[17]嘉靖《两淮盐法志·卷七·户役志第七》记载,淮安分司所辖:“白驹,户四百五十有九,俱泰州、高邮、兴化、盐城籍。”[18]这说明白驹场盐民分别来自泰州、高邮、兴化、盐城四个不同地区。张士诚是草堰人。丁正华、苏从麟的《施耐庵生平调查报告》明确记载:“张士诚,草堰人,盐贩子。”[19]徐放的《再次调查有关施耐庵历史资料的报告》亦记载“张士诚是草堰人”[20]。朱恒夫的《<水浒传>作者施耐庵为江苏兴化人》引述《草与枯树》之记载:“元朝末年,民不聊生,草堰张士诚贩盐为生,常遭官府搜捕,几无路可走。”[21]因此,对张士诚规范的称谓,应为“元末白驹场亭人张士诚”或“元末草堰人张士诚”。元至正十三年(1353年),张士诚与诸弟壮士李伯升等18人率盐丁起义,是发生在白驹场的重大历史事件。白驹镇政府网站关于《白驹概况》的介绍中,将白驹定为张士诚的首义之所,是客观准确的。
    
    综上,释义宜称“元末白驹场亭人张士诚领导盐丁和农民起义于此”。
    
    五、关于《水浒传》作者施耐庵是否兴化白驹场人
    
    《水浒》作者施耐庵的身世研究,备受人们关注,在中国文学史上具有重要意义。《水浒传》作者施耐庵是否兴化白驹场人,对于这一有争议的问题,释义采取回避的态度,是不可取的。著名历史学家顾颉刚先生认为,研究包括学习历史,要区分“记载的历史”与“客观的历史”。对于“记载的历史”即“官史”和所谓的“信史”,应该敢于质疑,要“研究文献记载中的传说、演变中的经历”,辨伪以存真。“不立一真,惟穷流变”,对历史与现实才有意义。这就是说,“记载的历史”遗漏了许多“客观的历史”,许多历史的真相被湮灭或被遮蔽了。[22] 顾颉刚先生的真知卓见,针砭时弊,对于当今有些学人死抱明清笔记中的只言片语“钱塘施耐庵”,而无视和否定全国独一无二仅在兴化早已客观存在的施耐庵墓和施耐庵故居遗址以及《处士施公廷佐墓志铭》、《施让地照》等文物,无疑是一当头棒喝!中国水浒学会、江苏省社会科学院、江苏省明清小说研究会2012年联合举办的《纪念文化部关于施耐庵身世调查60周年暨<施耐庵文物史料考察报告>发表30周年学术座谈会述要》明确指出:“从文化生态学的研究角度看,兴化位于江淮之间里下河地区腹部,四面环水,具有‘水浒摇篮’赖以产生的锅底洼、荷叶地、芦苇荡、水浒港等独特的历史地理环境,有着与施耐庵有关的丰富的民间传说。用系统研究的方法来分析,《处士施公廷佐墓志铭》、《施让地照》是‘地下之材料’,《施耐庵墓志》、《故处士施公墓志铭》是‘纸上之材料’, 山东、江苏、浙江绵延千里、流传百年的施耐庵轶闻传说是‘口述史料’, 它们既相互联系,又相互支持,是有机的整体。历次调查所获取的出土文物、家谱和民间传说等多重证据,在兴化白驹场施耐庵身上,大体上都能合榫,可以说施彦端即施耐庵,《水浒传》的作者为元末明初的兴化人有很大的可能性。这是运用文化生态学和系统方法取得的研究成果。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研究员孙一珍的《明代小说史》,在《水浒传》一章中,便径署作者施耐庵是兴化人。” [23]笔者主编的《施耐庵研究》近50万字,选录已发表的围绕兴化白驹场施耐庵的研究文章60篇,附编“相关链接”50篇,附录“存目辑览”400多篇,大都是赞成“施耐庵是兴化白驹场人”之说的。[24]民国时期乃至新中国建立初,教科书多注《水浒传》作者施耐庵为兴化县白驹场人。可喜的是,由中宣部批准,文化部、中国文联、财政部主办,中国美协承办的“中华文明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2012年5月25日公布的第131项选题“四大名著”中关于施耐庵的内容简介为:“施耐庵(公元1296—1371年),名耳,又名肇瑞,彦端,字子安,号耐庵。”[25]由此看出,官方吸纳了学术研究的最新成果,认为施耐庵与施彦端是同一个人。其里籍当为兴化白驹场人,似可定论矣!
    
    鉴于此,释义应与时俱进,去陈纳新,客观地予以表述,不宜回避。《辞海》第六版“施耐庵”词条释义中亦有此类问题,笔者拟另文撰述。
    
    综上,似可这样简述:“今主流观点认为,元末明初《水浒传》作者兴化白驹场人施彦端(字耐庵)与钱塘施耐庵是同一个人,学界尚有争议。”使释义臻为完整。
    
    
    
    注释:
    
    [1] [2] [3] [8] [9]大丰县白驹镇编志委员会.《白驹镇志》.内部发行,1989
    
    [4] [6] [14] [18]荀德麟,周平,刘功昭等.明嘉靖《两淮盐法志》点校本.北京:方志出版社,2011
    
    [5] [12] [13]大丰县编修县志委员会.《大丰县志》.南京:江苏省人民出版社,1989
    
    [7]胡顺华纂修.王强校注..明嘉靖《兴化县志》.北京:方志出版社,2011
    
    [10]梁园棣修,郑之侨,赵彦俞纂. 清咸丰《重修兴化县志(卷一)·四境全图》.咸丰二年(1852年)刻本
    
    [11]兴化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兴化市志》. 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5
    
    [15]海涛,于斯.《两淮盐场的建立与变迁》.见:吴树建主编.东方盐文化论丛(上册).香港:中国文化出版社,2008
    
    [16]明《太祖实录·张士诚本传》
    
    [17]《宋史》卷181《食货志》
    
    [19]丁正华,苏从麟.《施耐庵生平调查报告》.文艺报,1952(21)
    
    [20]徐放.《再次调查有关施耐庵历史资料的报告》.明清小说研究,1986(4)
    
    [21]朱恒夫.《<水浒传>作者施耐庵为江苏兴化人》.明清小说研究,2000(增刊号)
    
    [22]张秀枫主编.《追寻历史的真相》序言. 郑州: 河南文艺出版社,2008 
    
    杨红林,安言编著.《历史悬案大全集》前言.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1
    
    [23]林骅,章琦.《纪念文化部关于施耐庵身世调查60周年暨<施耐庵文物史料考察报告>发表30周年学术座谈会述要》. 明清小说研究,2012(2)
    
    [24]莫其康主编.《施耐庵研究》.南京:凤凰出版社,2012
    
    [25]中华文明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组织委员会. “中华文明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150个选题公布.人民网-时政频道 ,2012.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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