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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隽超:吕星垣作《后红楼梦》考

2013-1-2 16:32| 发布者: 文青| 查看: 2879| 评论: 0|来自: 《红楼梦学刊》2012年第6期

摘要: 内容提要:《后红楼梦》是《红楼梦》的第一部续书。本文通过考察左辅《念宛斋书牍》、光绪《毗陵吕氏族谱》及《后红楼梦》题词等材料,认定白云外史为“毘陵七子”之一的吕星垣,即《后红楼梦》的作者。并进一步分析了 ...

  内容提要:《后红楼梦》是《红楼梦》的第一部续书。本文通过考察左辅《念宛斋书牍》、光绪《毗陵吕氏族谱》及《后红楼梦》题词等材料,认定白云外史为“毘陵七子”之一的吕星垣,即《后红楼梦》的作者。并进一步分析了吕星垣与《后红楼梦》两卷附录中提及的吴下诸子构隙的原委。

  关键词:白云外史 吕星垣 后红楼梦 作者

  乾嘉之际出现的《后红楼梦》,是《红楼梦》乾隆五十六年(1791)刊行后的第一部续书。《后红楼梦》卷首有逍遥子序,白云外史、散花居士题词。关于作者,吴克岐《忏玉楼丛书提要》卷一云“解盦居士《石头丛话》以为某广文作,必有所本,然究未详其谁氏也。”①苏兴推测为常州人钱维乔(1739—1806)作。叶舟认为,钱维乔之侄钱中锡 (1745—1810)字巨卿,“可能就是逍遥子,即《后红楼梦》的作者。” ② 皆有发覆。余近日排比数条材料,认定《后红楼梦》作者为钱维乔之甥吕星垣。

  一

  左辅《念宛斋书牍》卷二,③有《与吕叔讷》一札:

  壬子之秋,浙中握别,忽忽六年。足下以轶伦之才,暂屈冷官,同人皆为惋惜。然得以爱日余闲,恣意卷轴,说虞初之九百,奉生佛于六时,此即神仙洒脱尘纆,岂某等所能希仰?春仲超然来霍,奉到手书,大慰积悃。蒙示手编《后红楼梦》,大补前缘缺陷,且足下以此效莱舞,至性中存,阅者诧为才人闲笔,并有雌黄,浅之乎议足下也。仆读书缘浅,堕落风尘,不特灵光不生,抑亦尘面俱墨,书卷久庋,唫情亦阑。赖有黄山来游,歌清辞而醉呼,稍稍发兴耳。宦况无可言,惟一贫字可告知己。十月于役庐江,病妇奄忽辞世,此中情绪,又非可为外人道者。今乘超然回里之便,附呈书价银若干两,伏乞检收。统希心鉴,不宣。十一月初六日。

  左辅(1751—1833),字仲甫,号杏庄,江苏阳湖人。乾隆五十八年进士,由安徽南陵知县,仕至湖南巡抚,著有《念宛斋全集》。据《杏庄府君(左辅)自叙年谱》,嘉庆二年正月,左辅由安徽南陵令调任霍邱,翌月抵任。十月,夫人陆氏病卒。此札作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初六日,当无异议。

  在此私札中,左辅明言《后红楼梦》的作者乃里中知己吕星垣(字叔讷)。札中提及的超然,即董超然(1753— 1813),名达章,号定园,江苏武进人,钱维乔从甥。监生,著有《半野草堂诗集》,事具常州《宜武董氏合修家乘》卷九。检左辅《念宛斋全集》(包括诗集、词集、文稿等)及董超然《半野草堂诗集》(嘉庆十六年刻本),未见其它线索,然结合《后红楼梦》及吕星垣生平,尚有其它内证可寻。

  二

  吕星垣(1753—1821),字叔讷,号湘皋,江苏武进人。廪贡生,乾隆五十年召试一等一名,由署江苏丹阳训导,仕至直隶河间知县。著有《白云草堂诗钞》、《白云草堂文钞》、杂剧《康衢新乐府》等。事具杜桂萍《清代杂剧作家吕星垣年谱简编》。 ④ 吕星垣与洪亮吉、黄景仁、赵怀玉、孙星衍、杨伦、徐书受并称“毗陵七子”。吕星垣长婿陈锺麟,即《红楼梦传奇》八卷的作者。

  吕星垣现存文字,并常州《毗陵吕氏族谱》(光绪四年木活字本)卷十四赵怀玉《湘皋公墓志铭》,卷十七吕星垣子吕振镳《湘皋公行述》,皆未书“白云外史”别号及撰《后红楼梦》事,此亦不难理解,然《湘皋公行述》有云:

  庚戌(乾隆五十五年,1790),摄吴县训导事。会邑人潘某捐修学宫,府君(吕星垣)为之经理,鸠工勒碑。吴下多知名士,慕府君名,从游日众。是年,适陶氏妹生。辛亥(乾隆五十六年,1791),铨新阳县训导,遂奉钱太宜人及举家赴玉峯。府君自戊戌远游,迄今十四载,家庭骨肉恒少团聚,至是,钱太宜人对府君曰: “尔以苜蓿盘为白华养,官闲无事,可教子孙,所入者惟生徒修脯,无造孽钱,吾愿亦慰矣。”

  吕星垣母钱氏(1731—1805),乃钱维城、钱维乔胞姊。钱氏训子之语,与《后红楼梦》(乾嘉间刻本)卷首白云外史题词《十二时》下片“也还堪卖文佣字,不受孽泉高洁。尽许抽身,脱羁卸缚,归与庭帏说”诸句,若合符节。解盦居士云作者为“某广文”,亦得印证。左辅言是书为娱亲之作,当乾隆五十六年以后所为。仲振奎《红楼梦传奇自序》(嘉庆四年刻本)云: “丙辰,客扬州司马李春舟(名学颖)先生幕中,更得《后红楼梦》而读之。”程甲本《红楼梦》乾隆五十六年冬始问世,则《后红楼梦》的成书时间,应在乾隆五十七年至嘉庆元年之间。

  至于“白云外史”别号的含义,叶舟先生认为:“题词的 ‘白云外史’与著名常州籍画家恽南田的号相同,而钱维乔及其兄钱维城恰恰是恽南田所创常州画派的传人。” ⑤ 颇为有见。按,恽敬《大云山房文稿初集》(同治八年刻本)卷三《南田先生家传》云,恽格“少居城东,号东园草衣生。迁白云渡,号白云外史。既老,号南田老人。”赵怀玉《亦有生斋集》(道光元年刻本)卷首《云溪乐府序》云:“白云溪为郡城之胜,先人之敝庐在,饮食沐浴于此,遂以名吾篇。”吕星垣五世祖吕宫(顺治四年状元,仕至大学士)即居城内白云溪畔,白云尖有吕氏家祠。吕星垣诗文集名《白云草堂诗钞》、《白云草堂文钞》,亦即此意。此外,吕星垣工画,有《春峦耸秀》图卷传世。其《江山万里图》长卷,林则徐观后以“殊雄劲”称之。 ⑦ 吕星垣以“白云外史”为号,尚有比肩南田之意,自视颇高。

  三

  《后红楼梦》正文三十卷,附录二卷。卷三十一为“后红楼梦附刻诗第一种”,附刻吴下诸子和大观园菊花社原韵诗。卷三十二“后红楼梦附刻诗第二种”,附刻吴下诸子为大观园菊花社补题诗。两卷之作者,去其重出,得二十五人,依次为李子仙(名福)、吴春斋、蔡铁耕(名云)、翁春泉 (名义海、号退翁)、江云墀、蒋宾嵎(名寅)、杨梅溪(名舫)、王豫庵、高颇愚、李四香(名锐)、吴养亭(名庆孙)、顾南雅(名莼)、周石菭(名鹤立)、吴蔼人(名信中)、顾朗山、胡湘南(名鼎衡)、金向亭、张银槎、邵勤斋(名南熏)、孙二颠、蒋于野(名莘)、陶香畴、顾书巢、董琴南(名国华)、张白华(名思孝)。此二十五人几皆姑苏士人,应知晓《后红楼梦》作者为谁。今就眼界所及,将蒋莘《水竹庄诗钞》(嘉庆间刻本),李福《花屿读书堂诗文词钞》(道光二十七年刻本),顾莼《思无邪室遗集》(道光十九年刻本),蔡云《借秋亭诗草》(道光十年刻本),周鹤立《匏叶龛诗存》(道光四年刻本)等翻检一过。仅《后红楼梦》卷三十二李福《灌菊》、《采菊》、《惜菊》三诗,载李福《花屿读书堂诗钞》卷六,且多有异文,其余未见涉及《后红楼梦》文字,亦无与吕星垣唱酬之作。吕星垣《白云草堂诗钞》(嘉庆八年刻本) 卷首有李锐序,略云:“锐肄业紫阳,先生来监院事,晨夕过从,深蒙训诲之益。暇日得请此卷,伏而诵之,凡五日夜。既毕,率书数语于末,以志仰钻云。嘉庆三年十月廿四日,元和门生李锐识。”吕星垣现存文字亦无与吴下诸子赓和之什,探其缘由,或与嘉庆四年(己未)轰动苏州的诸生案有关。

  吕振镳《湘皋公行述》云:“府君(吕星垣)在新阳十五年,嘉庆丁巳(1797),筠浦相国(费淳)巡抚江苏,檄府君监院紫阳,山长为嘉定钱辛楣先生,有经师人师之目。”同治《苏州府志》(光绪八年刻本)卷一四九《杂记》,采陆嵩《己未诸生案始末》,而叙事颇简:

  嘉庆四年四月十七日,吴县生员吴三新以负杨敦厚钱,为知县甄辅廷杖责二十,是日孝端文皇后忌辰也。二十七日,适(紫阳书院)院课,三新徧告同学,于是李福、顾莼等二三十人诉知府任兆炯,不听。五月十一日,学政平恕考松江,回至苏,诸生例于马头迎送,遂各具手版往谒,将面诉,而地方官已贿请严办诸生,有不可解之势矣。十二日,学政观风书院,诸生以三新未革先杖,不愿应考,到者寥寥,监院吕星垣遽以罢考揭报,于是巡抚宜兴、臬司署藩司通恩,饬总捕同知李焜、长洲令梁兰生、元和令舒怀及吴令查办。焜等传集各学门斗,命开报姓名。有元和训导杨廷棐者,将四学富生及平日所心忮者,开具小折,焜等遂一面拘传,一面刑门斗,徧令妄供。诸生或拘于土地庙戏台下,或拘于府署马厩中。是夜,通臬司饮平学政酒,其署与总捕署相距数十家,李焜传一人,即书姓名送臬署,学政即批 “斥革”二字,未及一更,已革二十余生。自十二至十六日,计拘诸生二百余人,每集讯,诸生受刑惨酷,窃听者填街塞巷,有持梃以俟者,有登高以呼者,忿激之气,不可遏抑。……

  是秋,江苏巡抚宜兴、学政平恕以此案被劾去任,吴县知县甄辅廷革职。嘉庆帝命浙江巡抚玉德、新任江苏巡抚岳起、江苏学政钱樾重审此案,李福、顾莼等二十五名生员旋俱开复衣顶,事遂息。吕星垣于乾嘉之际撰《后红楼梦》,时与李福、顾莼等人交密,故附诸人赓和大观园菊花社诗于册尾,以见交游。后数年监院紫阳,以揭报吴下诸生罢考而与构隙,双方诗文集中未载酬唱之什,亦情理中事也。

  [本文是2010年教育部人文社科研究一般项目“毗陵七子与清中叶常州文化生态关系研究”的阶段成果,项目编号:10YJA751097。]

  注释

  ①《忏玉楼丛书提要》,吴克岐辑,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2年影印抄本,第54页。

  ②苏兴《红楼梦作者为“常州某孝廉”辨》,《红楼梦学刊》 1983年第2期。叶舟《〈后红楼梦〉作者之我见》,《明清小说研究》2010年第4期。

  ③载左辅《念宛斋全集》,道光间刻本。

  ④杜桂萍《清代杂剧作家吕星垣年谱简编》,《中华戏曲》第 42辑。

  ⑤叶舟《〈后红楼梦〉作者之我见》,《明清小说研究》2010年第4期。

  ⑥见《林则徐集·日记》嘉庆二十四年闰四月十八日条,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71页。

  (本文作者:黑龙江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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