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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军:人生多情累鬼魂 ——蒲松龄和《聊斋》中执着的鬼魂形象

2012-7-25 08:21| 发布者: 文青| 查看: 2789| 评论: 0|原作者: 徐大军|来自: 本站原创(原发表于《蒲松龄研究》2000年第1期)

摘要: 鬼冥世界是一个凄清、孤寂的异域,蒲松龄把自己的心灵放逐于这个世界游荡、驰骋,并用自己的心念照亮了这个模糊不清的世界,使其笼罩上了人性的光辉和温暖,于是我们看到了那个竟然也绚烂多彩的世界。同时,蒲氏在现 ...

    鬼冥世界是一个凄清、孤寂的异域,蒲松龄把自己的心灵放逐于这个世界游荡、驰骋,并用自己的心念照亮了这个模糊不清的世界,使其笼罩上了人性的光辉和温暖,于是我们看到了那个竟然也绚烂多彩的世界。同时,蒲氏在现实世界受到了太多的压抑、羁绊,他把这些抑郁的情感施放于这个能让他心灵自由驰骋的世界,在鬼魂身上投射了他的人世情绪,于是,在这个幽冥世界,我们依稀看到了蒲氏的抑郁身影。尤其在那些执着的鬼魂形象上,能看到蒲氏情绪记忆的投射和执着精神的曲折表现。

 

    

蒲松龄终其一生执着地徜徉于科举之路。他年青时就表现出了非凡的志向和盛气,有经世济民之心,希望有所作为。弱冠应童子试,连取三个第一,名籍籍诸生间,则更激发了他的功名进取心和天生我才的自豪感,但天不佑人,每次乡试、岁试,俱铩羽而归。赴试而去的济南,只给他增加了失败的记录,积攒了痛苦的回忆。久试不第、屡困场屋的境况也曾使他产生了失意之感,同时也让他发出壮志难酬、年华虚掷的感叹:狂情不为闻鸡,壮志全因伏枥消。(《读书佼樊堂》之二)世事依稀春梦婆,元龙豪气半消磨。(《荒园小构落成,有丛柏当门,颜曰绿屏斋》之八)但是,这些屡遭打击后难免浮泛心头的一时怅惘之情,都无法消抹去沉郁于内心深处的执着秉性。他在赠友人袁藩的词中说:韶华易逝去,叹凫沉鸥  ,年年落魄自摸索今世,已拚塞窘,但伶仃病鹤,抟秋漫羡鹰隼。(以上为《念奴娇.新秋月夜,病中感赋,呈袁宣四孝廉》之一、之三)自身虽如伶仃病鹤,衰败老态,但内心仍念念不忘展翅飞翔,搏击长空。长期抑郁难舒的遭际仍未使他心灰意冷,涌动内心的仍是自强不息、奋力上进的意志、情怀。

    蒲氏执着精神的另一表现是他数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地坚持《聊斋》的创作。他尽管也深知创作这种谈空之作对功名进取有诸多不利,但他自认憎命文章真是索,耽情词赋亦成魔。(《寄怀张历友》)言语中亦有自得其乐的意味。可是蒲的许多好友出于对他功名前途的关心,曾以各种方式劝他改弦易辙,挚友张笃庆便是其中之一。旱在康熙三年,他们相识的初期,张便委婉地规劝蒲司空博物本风流,涪水神刀不可求。君向黄初闻正始,我从邺下识应侯。(《和蒲留仙韵》)诗中将蒲氏比为撰写《博物志》的张华,自比为建安七子之一的应  ,一是喜谈虚幻飘渺而于人生无补,一是立志建功业而有所作为。二十年后,张笃庆以拨贡入监,在京等待顺天应试,又有诗寄蒲等友人,诗中特别叮嘱蒲:此后还期俱努力,聊斋且莫竞谈空。(《寄留仙、希梅诸人》)康熙三十三年,张笃庆再次告诫蒲氏:谈空谈鬼计苟违,惊人遥念谢元晖。老来更觉文章贱,贫病方知雅道非。(《寄蒲留仙》之二)次年再次规劝:谈空误入《夷坚志》,说鬼时参猛虎行。咫尺聊斋人不见,蹉跎老大负生平。(《岁暮怀人诗》)挚友的劝告,自然出于好心,蒲松龄不会不予慎重考虑。而且生活的贫困,科举的蹭蹬也的确证明了朋友的诚恳。然而,由于天赋秉性,蒲氏无论如何也不会就此搁笔,而是执着以往,坚持《聊斋》的创作。我们从书痴郎玉柱(《书痴》)、石呆子邢云飞(《石清虚》)、情痴孙子楚(《阿宝》)等人物形象上,就可看到蒲氏的痴迷性格和对理想的执着精神于其中的投射。

    蒲氏把这种执着性格(精神)艺术地投射于他笔下的鬼魂形象上,寄寓于对他们的叙述中:

    首先是科举士子,他们只想通过科场成功以获得社会对其才华的承认,为此,他们矻矻以求。叶生在世时虽文章词赋,冠绝当时,而所遇不偶,困于名场,为此抑郁难舒,后乡试失利,嗒丧而归,缠绵病榻。死后鬼魂仍孜孜发奋,终奋迹云霄。(《叶生》)宋生在人世时少负才名,不得志于场屋,死后游魂仍对困顿至于终身耿耿于怀,故虽被上帝招用,迟迟不报到,只想借人间之王生一快生平未酬之愿。(《司文郎》)他们对人生未获完成意志的孜孜追求及其追求的沉痛可见。

    其次是那些对爱情生死不渝的痴情男女。孙子楚一瞻丽容,痴想结念,竟魂化鹦鹉,得成常伴心上人左右(《阿宝》);乔生感念连城的知己之爱,倾怀结念,在连城病逝后,往临吊唁,一恸而绝,死后鬼魂仍执着眷恋于连城,乐死不愿生(《连城》);阿端与阿霞是一对鬼魂恋人,为享受自由的爱情和美满的生活,竟鬼而再死(《阿霞》)。这些鬼魂对心爱人痴迷眷恋、生死不已的执着,实让人感佩。

    还有那些执着的复仇鬼魂形象。席方平为父伸冤,魂魄几赴阴间,大冤未伸,

寸心不死。

    从这些执着的鬼魂形象中,我们发现他们在世间为人时于自己的愿望多难达成,但由于其鬼魂执着追寻,在冥间终得如愿成功。这些鬼魂带有人类执着追求精神的秉性喻义,是世间执着发奋人们的形象表现,是未达成目标、死不瞑目而奋进不息的精神在鬼魂身上的幻想化延展。

    在此,我们读到了蒲氏的那种穿越了两个世界的精神重逢。他们的执着精神旷远持久,令人回肠荡气,感叹不已。

 

 

    对于郁勃的壮志,为人时奋斗、挣扎,终无实现的可能,而为鬼时在那青林黑塞中终得成功,两相对比,心灵的取向昭然。鬼魂在冥间的奋迹云霄与身为人时的抑郁难舒投射有蒲氏壮志难酬的情绪记忆。前面我们讲到蒲氏一生徜徉于青云之路,汲汲于功名,但一无所得,再加上生活的艰辛,生活的挤压,让他愤闷难舒,胸填气结。这种情绪在其小说中得到形象的描述,《三生》中的名士兴于唐被黜落,愤懑而卒,抑郁泉下,他把这种情绪体验投射于那些执着的鬼魂在人世时的追求上。《素秋》中的俞恂九深知一入此道,遂不能不戚戚于得失,但由于一时热衷,竟不自拨,终以科场失意,愤激而死。《叶生》中的叶生乡试失利,郁闷而死。这些形象都寄寓有蒲氏在社会生活中的遭际和心情。他让鬼魂背负上他的生活郁闷与追求的痛苦,同时,他用无拘检的想象力拯救了这些鬼魂,让他们在自由公正的冥间得以如愿。

    蒲氏用自己非凡的想象力拯救了这些鬼魂,也拯救了他自己的失落和痛苦。精神分析学认为:艺术本身就是一种补偿手段,作家的创作就是去寻找作为满足其内在欲求的替代物。从理性世界跌出的蒲氏在寻找自己理想的精神乐园。这个鬼魂活跃的幽冥世界由于来自人世的关注,来自于蒲氏的营造、构想和认可,才使得这一神奇诡丽的世界具有了抗衡令人压抑的社会的能力,也才能顺利地帮助失落的蒲氏达成超越。这就好象失落文人的山水田园和红巾翠袖一样,都有一种温情的精神家园的味道。蒲氏就在被他心念照亮了的幽冥世界中和执着鬼魂的志得意满中得到了幻想化的肯定性情感,给蒲氏在意志受阻时的一种代替性补偿,让他痛苦的心灵在精神上得以幻想化的慰藉和满足。似乎他已经从个人的苦痛中挣扎出来了。

但是,从执着鬼魂的终得成功反观现实自身,由这幻想化拯救  超越后反观现实人生,蒲氏感到了那难以化释的苍凉、无奈更加浓郁。幻想和现实对比后那种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的苍凉与失落,更让人不堪,那个刻薄冰冷的现实社会,给蒲氏的几乎全是否定性的体验。人那个世界跌出的蒲氏不断地使自己努力看轻世俗生活中自己追求的欲望,以此宽慰自己,读书元不求温饱,但使能文便可嘉。(《示儿》)穷途返后名心死,但求一身佳耳。(《齐天乐.山居乐》)从《仙人岛》、《贾奉雉》、《续黄粱》的叙述中,也可读到蒲氏对他汲汲追求的功名的看轻,但是这种超脱、返观是穷途而返的悔悟,碰壁后的心灰意冷,抑或另有难言之素衷?由下面一段话可以明了:

 

仕途黑暗,公道不彰,非袖金输璧,不能自达于圣明,真令人愤气填胸,    欲望望然哭向南山而去。(《与韩刺史樾依书》)

 

蒲氏不但与世俯仰,可对自己的现实失败表现出了一种遗憾终生的态度。那种皓 首穷经而终生未第的失落感是如此沉重,使他无法彻底解脱,就如《三生》中的兴于唐一被黜而三世不解。他没有豪迈地远遁,却是哭向南山而去。从上面的这段话来看,蒲氏的儒家用世思想始终占据了主导地位。康熙五十年(公元1711年),当其长孙蒲立德以第一补博士弟子贡时,蒲氏赋诗勉励他:天命虽难违,人事贵自励,无似乃祖空白头,一经终老良足羞。(《喜立德采芹》)因此当晚年援例为岁贡生时,他还是感到喜不自禁。

    由此可见,蒲氏表面上的达观、超越,骨子里却是深深的失落、悲凉。这种情绪在小说中对执着鬼魂的叙述中深婉地渗透出来。

    执着的鬼魂徘徊飘泊于幽冥与人世,总在追求和完成自己的宿愿。那种锲而不舍、孜孜以求的精神的肉体消亡后仍勃兴于鬼魂身上,尤让人沉痛。《连城》中的乔生在人世时难与恋人相伴,为鬼后终可如愿,至此发出的心声:仆愿死不愿生

怎不让人一泫然?《宦娘》中的赵宦娘少喜琴筝,死后百年,犹以未能嫡传为憾,故仍孜孜寻师学艺,终得学成一曲,杳然而去。不知那学成的琴曲能否慰藉她孤寂的心灵。那远逝的鬼影把这种沉郁的遗憾拉得绵绵悠长。至于《叶生》一篇更显沉痛,叶生在死后终奋迹云霄,衣锦还乡,可面对自己的灵柩,怃然惆怅,扑地在而灭。生时冠绝当时,但困顿名场;死后鬼魂终一举成名而扬眉吐气,可自己灵柩的存在让鬼魂醒悟己非复为人。鬼魂看到自己灵柩后扑地而灭,足见其对于人世时困顿的痛心。冯镇峦言此篇即聊斋自作小传,故言之痛心,良有以也。

    总之,蒲松龄点亮了幽冥世界的一盏温暖的明灯,希望在这个自由的异域中让那些执着的鬼魂们完成人世难以完成的宿愿,这是如蒲氏类失落文人在重重困厄时的美妙幻想。而在这幻想化的世界中,寄寓的是否定、超越社会现实和痛苦人生的渴望。面对想象中的自由和成功,背对现实的压抑和失落,他欲何为?他仍深重地感觉到冷冷无奈的现实。在这些执着于追求的鬼魂形象中,寄托了蒲氏的精神意志,以及他对现实不完善的反观,在这反观中有多少悲怆、多少唏嘘。

如此,蒲氏完成了对现实人生的批判和对自己未获完成意志的凭吊,使这些面向心灵的叙事和形象张皇了久荡难消的心曲。

 

(本文发表于《蒲松龄研究》2000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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