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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袁月:论《孽海花》结构安排中的文化反思

2011-11-2 09:11| 发布者: 文青| 查看: 1595| 评论: 0|来自: 《内江师范学院学报》2011年 03期

摘要:   论《孽海花》结构安排中的文化反思   张 袁 月?   (南开大学 文学院, 天津 300071)   摘 要:《孽海花》被称为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但实际上它的重心不在暴露谴责,而在文化反思。作者特意安排了 ...

               论《孽海花》结构安排中的文化反思

                                                    张 袁 月?

                                          (南开大学 文学院, 天津 300071)

 

  摘 要:《孽海花》被称为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但实际上它的重心不在暴露谴责,而在文化反思。作者特意安排了平行对照的情节结构,通过男女主人公之间、男性群体之间、女性群体之间的多重比照,渐次否定了中国的各个文化群体,最后作者持肯定态度的却只是来自异域的人物,从而凸现了作者对社会转型期国民劣根性的反思。

  关键词:《孽海花》;平行结构;文化反思

  中图分类号:I207.4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1785(2011)03-0002-03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以其丰富的搜集、谨严的论断向被学人称道和引用,但正如欧阳健先生所说,鲁迅对小说分析有时不够客观,而是“将古代小说变成自己的材料,遂使论断成为‘立一家之言’的喷发口” [1]。如曾朴《孽海花》,与《官场现形记》《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老残游记》一起被鲁迅称为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但仔细分析,它和《官场现形记》等实有不同,虽然它的描写对象也是达官,但重点不在“官”,而在“士”,不在暴露谴责,而在文化反思。近年来已有学者谈到这一点,却很少有人将小说的结构安排与文化意蕴之间建立起联系。事实上,《孽海花》中存在着多重平行结构,形成一种内在比照,从而寄寓了作者曾朴对“国民性”的文化反思。

  一、男女主人公之间的平行结构

  《孽海花》以金雯青(洪钧)、傅彩云(赛金花)为男女主人公,串联起同治中期至光绪后期30年间的重大历史事件。过去学者一般将两人放在同一条情节线上,如陈平原将《孽海花》分解为“金雯青、傅彩云夫妇和京城众名士两条情节线,而借以像片、地图等小道具把这两者连接起来” [2]。王祖献认为是先以金、傅为线索,后只以傅彩云为线索[3]。但笔者认为,曾朴是有意识地将金、傅二人对应起来描写的,用平行结构来形成一种鲜明的比照。

  金雯青是科场状元,他的政治生涯在公共空间展开,通过状元身份勾连国内事件,通过外交大臣身份勾连国际事件,但最后事起交界图,宣告这种文化政治的彻底失败。而傅彩云是花场状元,她的欢场生活在私人空间进行,然雯青偷娶她为妾以后,竟以一淫逸之身诰命补服出使西洋,凭借“蕊官榜首”的聪明乖巧,与俄国虚无党革命志士夏雅丽发生一段交情,并在欧洲出入宫廷和各种社交场合,成了炙手可热的交际名花,甚至赢得德国皇后飞蝶丽的青睐。最后在床榻上劝说德国军官瓦德西而成就了救国的“功业”,表明身体政治获得了巨大的成功。金雯青是科场状元,傅彩云是花场状元,从这点上来说,两人是“实力相当”的。但代表着中国知识分子最高荣誉的科场状元之狼狈,与属于社会最底层的花场妓女之荣耀,二者的比照和反差形成了一种张力,表现出对传统知识分子在现代性进程中无作为的嘲弄。雯青偷娶傅彩云为妾的情节设置,使她能够伴随雯青的政治生涯从私人空间进入公共空间,通过日常私人体验来观察和经历政治历史事件,这种私人空间与公共空间的重叠在雯青出使期间达到最大化。将私人空间的职能溢出至公共空间,这实质是一种僭越,而且更重要的是,其主体是一名妓女。她进入各种社会身份,并在其中游刃行走,靠的不是渊博的知识,不是广阔的视野,而恰恰是一张情欲地图,可以说,傅彩云“社会地位的多边与她道德尺度的弹性,形成了意味深长的呼应” [4]。至此,我们似乎可以体会到作者的深刻用意:不仅要彻底颠覆古典文学传统中所有关于妓女的最大胆的想象,更重要的是对金雯青所代表的“精英阶层”构成了一个绝妙的反讽。雯青的文化政治失败了,彩云的“身体政治”却一再获得成功。她俘获了瓦德西,为以后床榻救国的神话埋下了伏笔(而雯青的为国效力显然没有彩云的为国捐“躯”有实效);她利用了本想利用她的孙三儿脱离了金家;又通过给菊笑“甜头”而认识了“四大门柱”,从而为自己的重新挂牌提供了保障。这是男性作家对于女性身体的想象,女性是没有政治权力和社会保障的弱势群体,她们只能通过身体来换取社会角色和社会地位。而男性被赋予了修齐治平的社会属性,但在小说中,这种一以贯之的逻辑却被傅彩云的浪漫冒险无情地嘲弄。雯青失败的社会角色和失败的家庭角色形成了同构,反映出在社会剧变中男性们的焦虑感,因为他们面对的不仅是政治信仰的危机,而且是传统世界观坍塌的危机。传统价值体系被解构了,伦理道德的制约力量也被瓦解了,金雯青们找不到社会立足支点,也丧失了个人感情归依,从而被剥离了生存依据。

  傅彩云最后重入烟花的结局尤其值得玩味。在青楼传统中,文人们一厢情愿地认为妓女们无一例外地都在风尘中盼望“从良”,从而“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先验地赋予这些青楼故事以单向的‘求赎’或‘救赎’主题” [5]。然而傅彩云的自堕烟花彻底颠覆了“从良”、“救赎”主题,消解了几千年来虚幻的文人神话,“妓女已不再折射文人盛世的辉煌,而是通过她们显示历史的颓败形式” [5]。农业社会中作为绝对价值尺度的伦理价值观不得不让位于崛起的商业社会中的生存性道德。

  二、男性群体之间的平行结构

  除了男女主人公之间的平行比照,《孽海花》还着重描写了不同的男性群体。一个群体是“旧人”,即仍在传统中的名士群体,如钱唐卿、陆菶如等,另一个群体是“新人”,即开始看世界的洋务派,如薛淑云、吕顺斋等。金雯青正是勾联“旧人”与“新人”的关键人物。通过对他与两者交往的不同描写,实际上在两个群体间也形成了一种平行对照的结构。宴饮聚会描写就是一个显著的例子。

  《孽海花》中的宴饮聚会和金雯青有关的主要有八次。在与名士群体的聚会中,雯青总是“发议”者,由他来引起话题,而他的谈论话题总是离不开“地理”:谈当代人物时说“讲西北地理的顺德黎石农,也是个风雅总持”;谈交涉方略时说“也不敢自夸替国家争回什么权利,不过这地理上头,兄弟数十年苦功,总可考究一番,叫他疆界井然,不能再施鬼蜮手段罢了” [6]61;以家藏珍物做酒令时说:“只好就新刻交界图说一句‘长图万里鸥脱坚’吧。” [6]165可惜,就是这样一个穷数十年苦功研究地理、考究疆界的“专家”,最后竟不能识别一张中俄交界图的真伪,差点送出中国七百里土地,而他的政治生涯也由此断送。清代史地学颇盛,尤其西北地理研究,被认为是经世救国的一项重要手段,为此奉献毕生精力的金雯青无疑体现了这样的一种信仰;然而他最终失败了,他的失败意味着价值认同和身份认同的失落———在面临西方文明冲击的“五洲万国交通时代”,这一批“详于考古,略于知今”的士大夫们再也不能撑起清王朝的“大厦”。而在与洋务群体的聚会中,雯青依然被证明是身份认同的失败者。在第二次一品香聚会中,面对“都是说着西国政治艺学”的众人,雯青只能“在旁默听,茫无把握,暗暗惭愧”,心中的失落感让他试图寻找价值认同:“总要学些西法,识些洋务,派入总理衙门当一个差,才能够有出息哩!” [6]12终于,他学习了一些洋务知识,又游历海外,多方见识,回来赴谈瀛会时又恢复了他在名士群体中的自信,像在那些聚会中一样首先发议:“当今自强之道,究以何者为先?” [6]147接下来就是各方人士畅抒议论,可是如果细心一些,就会发现,这些激动人心的观点中没有一句是雯青的!当初的“绿鬓少年”是失语者,如今已成 “华颠老子”的外交大臣竟然又成了谈论的缺席者!这意味着第二次身份认同的失败。

  从上述宴饮的对比中不难发现,金雯青这个“末世状元”被置放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在第二回里,作者以叙述干涉的方式论述了“状元的出色价值”,可以看出“状元” 是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最高价值体现。因此,在小说的开头,我们就看到庚申事变后,金雯青、曹公坊等“一听见了开考的消息,不管多垒四郊”也要进京参加顺天乡试,其原因就是“科名是读书人的第二生命” [6]14。为了参加科举考试,可以不顾个人安危,让人联想到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爱国志士,但两者理想之天渊地别又构成意味深长的反讽。更具反讽意味的是,“状元”一出场很快就贬值了,当雯青意识到“那科名鼎甲是靠不住的”时,他表现出的茫然无措,反映晚清知识分子的心态失重,他们“不得不在一种羡憎交织的心态下面对着西方强势文化的冲击,在激进而又焦虑的心态中做着东西方的比较” [7],最后他们选择了 “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对晚清知识分子来说,学习西方文化是“对民族生存危机的深刻思考”,但更重要地是找到了另一条“实现个人价值理想的有效途径” [8]。雯青在谈瀛会上恢复自信就是因为有了外交大臣这一新的价值定位。

  然而,由于“通过科举进入仕途仍然是知识分子的最高追求,功名意识顽固地盘踞在知识分子的脑海中” [8],这些“新人”身上就不可避免地残存着顽固的旧特性。对此,作者没有直接进行批判,而是通过对聚会的特别安排来表现出对洋务派“新人”的深重忧思———每次聚会都谈国事,但又不是单纯谈国事,而总是将科举、学术与国事联系在一起。如第1次雅聚园茶坊聚会中,雯青中状元引出了 “苏州与国运”的谈论;他从京里下来,引出对外国轮船的讨论。第3次在禇爱林家的聚会,从火烧圆明园引出一段风流韵事,再顺势谈论学术分期;第6次饯贺宴从谈论外交方略说到仿马伏波立铜柱,然关注点却在铭词的“古雅” 上;第7次味莼园谈瀛会,在谈论日本、俄国侵略意图之前,引出话题的竟也是“中土失传之本”在日本的流传。而第8次云卧园祝寿会,谈论主题仍是搜罗版本之事,而以各家珍物为咏的酒令也不离拓本、古碑等。从这些我们似乎可以窥见雯青所代表的晚清知识分子的群体性人格:民族危机引发了爱国心理及对西方的关注,而传统文化的浸染又使这些知识分子仍然在传统士大夫人格中寻找价值定位,因此对于民族存亡、国家自强仍然只能“失语”。

  三、女性群体之间的平行结构

  从上述男性群体之间的比照,我们可以看到“精英阶层”的淘汰局势,那么作者是否对小说中风光无限的傅彩云持肯定态度呢?并非如此。因为作者还安排了几条暗线,在傅彩云和俄国革命党人夏雅丽、日本妓女花子之间也构建起了平行对照的结构。夏雅丽在金雯青出使途中担任傅彩云的德文老师,两个女性因此有了关联。在后来的故事中,夏雅丽为了革命事业四处奔走,而傅彩云为了个人欲望到处活动;当夏雅丽暗杀沙皇时,傅彩云正在与瓦德西调情。两个女性的人格高下,在对照中分外明显。值得注意的是,夏雅丽在某种程度上也运用了“身体政治”———先嫁给敌人,后消灭敌人。但她这么做是舍弃个人情感而图国家大业,跟傅彩云追求个人情欲是有天渊之别的。日本妓女花子与傅彩云的对照则体现了另一层意蕴。花子和傅彩云一样身处最下层,最初也是情欲之身,诱惑小山清之介发生了关系,但后来竟不顾生命危险将中国地图盗回日本———“把三张副图裁分为六,用极薄的橡皮包成六个大丸子,再用线穿了,临上船时,生生的都吞下肚去,线头含在嘴里”,“靠着牛乳汤水维持生命,千辛万苦竟把地图带回国来” [6]247。如果说俄国女英雄出身名门,有崇高信念不足为奇,那么作为最下层人民,花子却也知道以国家为重,而傅彩云却一直“无所畏惧地追逐着自身情色、经济与政治的欲望” [4]72。当瓦德西骂支那人为“贱奴”时,她虽也生气,但当听到他解释骂的是“下等支那人” 时,她就嫣然一笑说“你说人家,干我什么!” [6]118侵略中国的日本有那样爱国的人民,而中国国民却有这样顽固的劣根性,这样,作者先通过金、傅对照嘲弄了“精英阶层”,又通过傅与夏雅丽、花子的对照讽刺了昏昏噩噩的“市民阶层”。蔡元培曾抱怨傅彩云“除了美貌与色情狂以外,一点没有别的” [9],但从上述多重平行结构就可以看出,傅彩云的人物设置包含了作者深刻的用意。

  总之,作者否定了以金雯青代表的与现代文明隔膜的知识精英,也否定了以傅彩云为代表的“加速了满清帝国道德及政治的崩溃” [4]118的边缘群体,最后作者持肯定态度的却只是来自异域的人物。可以说,通过这样从整体到局部的平行结构,《孽海花》实际上将变革中的各种社会因素重重锁定,它们的合力指向就是背负着沉重文化传统的中国的现代性进程,这也成为作者对苦难深重的“孽海花” 的深刻审视。

  参考文献:

  [1]欧阳健.《中国小说史略》论断平议 [J].内江师范学院学报,2007(5):10?15.

  [2]陈平原.中国现代小说的起点———清末民初小说研究[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134.

  [3]王祖献.孽海花论稿 [M].合肥:黄山书社,1990:176?177.

  [4]〔美〕王德威.被压抑的现代性———晚清小说新论 [M].宋伟杰,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177.

  [5]张禹.末世烟花———从两部晚清小说《海上花列传》、《孽海花》看部分古典叙事传统的现代置换 [D].陕西师范大学,2004.

  [6]曾朴.孽海花 [M].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5.

  [7]刘文勇.比较的焦虑———近代以来中国的东西比较及其心态 [J].内江师范学院学报,2005(3):144?147.

  [8]黄江平.论《孽海花》对晚清知识分子形象的描写 [J].上海社会科学院学术季刊,1997(2):183?192.

  [9]魏绍昌.孽 海 花 资 料 [M].上 海: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2:198.

  作者简介:张袁月(1985-),女,四川成都人,南开大学文学院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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